第13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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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 休沐有时间, 赵暻拉着平安算了一笔账,算他的钱。 赵暻拿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两个词:国库,私库。 国库的钱是国家的,他是官家也不能随便动用, 他方便动用的就是自己私库的钱。 而事实上作为一个皇帝, 他的私库虽说是他的小金库, 却不等于完全属于他的私人财产。 大宋官家的私库叫做“内藏库”, 太|祖当初设立内藏库除了管理皇帝的私财, 还有一个目的是“军旅、饥馑、当预之为备, 不可临事厚敛于人”,实际上是作为军事、饥荒的应急储备,国家的储备财库,甚至打算用来储备一批钱赎回燕云十六州。 然而燕云十六州,不是用钱能赎回来的。 赵暻拿笔在“私库”后头加了个括号备注:内藏库。 内藏库的钱主要来自于各种皇家产业,最直接的主要有两个:稻田务和店宅务。 “稻田务管理皇家的田产庄子,后来我在稻田务下边又设了个农事所, 专门负责研究农技、良种和新作物, 像葛顺义的那个清平庄, 就是归在农事所名下的。” “这个其实赚不了多少钱,单靠土地出息, 年景好了几万贯钱, 遇上灾荒、歉收,或者像这几年推广新作物, 有时候我还得贴钱。” “店宅务,管理官房,大概就相当于咱们老家的公租房、廉租房。” 平安点点头,这个她知道, 刚来汴京的时候她爹也打听过来着,店宅务还是蛮要紧的,这部分官房公屋价格低廉,数量可观,也能平衡一下房价,压制炒房。但是官房规定只能租给无房户,赤贫户还可以免费,她爹不够条件。 原来这个钱是进了皇帝的私库。 “因为这些公屋也属于皇家产业。”赵暻道,“包括住房、铺面,其中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抄家,贪官的家产。” 赵暻拿笔圈了一下店宅务三个字。 “目前店宅务名下的公屋有两万六千余间,年租金收入十三万贯左右。” 平安:!! “也就是说,你名下有两三万间房屋,一年收那么多租钱?”平安睁大眼睛看他,气的想拍桌子,“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买一个房子就有多难?!” “那不是一回事儿。”赵暻抬起拿笔的手示意她,“稍安勿躁,稍安勿躁张平安同学,且听我慢慢道来。” “事实上我这个皇帝还有工资,我的工资不叫工资,叫‘好用’,”赵暻在纸上写下来,“好用月薪一千两百贯。” 平安张大嘴巴:……!! 好家伙,他一个月的月俸就赶上她大哥一两年了。就这还整天哭穷。 “底薪一年一万四千四百贯。这个钱也是进了内藏库。”赵暻道,“有空带你去看看我那个私库,什么五花八门的奇珍异宝、前朝宝贝都有,可惜不能变现,再说皇家手里好歹也得留点儿底蕴。” “这内藏库几代人下来,传到我手里宝贝一堆,但现钱实在没有多少。” “你等会儿,”平安打断他说道,“我给你算了一下啊,光这几样,你这一年的收入就有将近二十万贯了,你整天跟我哭穷说没钱?” “开销也大呀,”赵暻叫屈道,“没跟你说吗,这也不等于是我的钱,这就是个储备财库,比如补贴军费、赈灾,我接手时间短先不说,我爹一辈子内藏库六十多次支出,有四十三次是补贴军费,除了皇室开销,真正用于他自己的,就修行宫和皇陵用了三次。” 何止二十万贯,皇家还有其他一些产业,包括盐铁专卖的一部分收益,以及贡品、抄家罚没的收入,有可能一个大贪官就抄回来几百万贯,林林总总可以说相当可观了。 但是花钱也多呀。 好在内藏库的钱只许皇帝支配,外庭干涉不到,其实即便是一辈子仁弱的仁宗皇帝,也一样有一颗强军强宋的心,一辈子大部分的私库开销都用来补贴军费了。 “旁的不说,就说你大哥吧,”赵暻道,“你大哥他们当初进了追风营,我当初成立追风营事关机密,枢密院和兵部都没有他们的名册,两三年下来一两百号人都是我养的,包括军械、被服、战马全都是我掏的钱。” “你算算,这是多少钱,得多少钱能养起一个军校?”赵暻说,“根本就不够,要不是我拆东墙补西墙地想方设法弄钱,哪来现在的你大哥?” “还有一大开销就是东西作坊和南北作坊,”赵暻说,“尤其南北作坊,军工这一块花销太大了,这两年我跟你借钱基本都花在南北作坊了。” “还有些琐碎开支我都懒得算了,举个简单的,就比如那年你大哥随王韶回京述职,我给了他们五百贯盘缠补贴,那也是我私库里出,不然哪来的钱?” “我自己觉得作为一个皇帝,我日常已经够节俭了。” “你都不知道,就那五百两我都抠门半天,本来想给三百的,寻思着加上王韶九个人给三百有点太少了。”赵暻道。 平安摸摸鼻子,记得那次王将军把钱都分给了六名下属,大哥和大姐夫每人得了八十贯。 “这些钱其实都在明处,朝中那些老家伙们其实心里都有数,没少算计我,比如赈灾、补贴三司经费,都等我出钱。”赵暻道,“你是没见过,朝中管钱的那个三司使,哭穷的本事比我强多了。” 平安:“……” 赵暻抬手在国库、私库两个词下边又写了一个:私房钱。 “所以这两年你帮我赚的钱,才真正是我能随便支配的私房钱。”赵暻道,“张平安同学,你于大宋有大功的,功在社稷利在千秋,这个钱除了咱俩也没人知道,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能办大事的。” “你都不知道去年你一下子给了我九万多两银子,济了多大的用处。”赵暻神神秘秘跟她讲,“咱们大宋的冶铁技术大步提高,这都得感谢你。” “行了行了,你别给我戴高帽子,”平安摆摆手说,“反正咱们今年酒坊的收入远远超过去年了,我算着得超过翻倍了,你占了七成,你这回要多少,我给你调就是了。” 赵暻跟她算了这半天的帐可不光是为了借钱,赵暻道:“平安,你这脑袋这么好用,天生就是个赚钱的脑袋,你帮我想想,我怎么能多赚点钱?” 平安撇嘴:“官家是你不是我,我又不是你家账房先生。” “哎呀,帮帮忙,你帮我想想不行吗,”赵暻讪笑说道,“其实我手里还有几个私底下的庄子,私底下用起来方便,不在稻田务账面上的,比如沂州那边石泉庄、穆庄就是,越州、关中也有,我瞧着桐庄到你手里又是开店、又是开油坊的,要不我把那几个庄子交给你管行不行?” 平安一听嘴撇得更宽了,揶揄看着他:“我是童工,你说过使用童工犯法。” “我不也是童工,咱们同一战壕,同甘共苦嘛。”赵暻忙说道,“其实也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,原本是汪桓帮我管着,你只要吩咐给汪桓去干就行了。” 她管御前大太监?那还是算了吧。平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想了想说道:“这样吧,石泉庄用作酒坊了,要不你把穆庄也给我吧,我想扩大酒坊石泉庄有点小,拿穆庄做个补充。” 赵暻立刻便说回去他就把穆庄拨给她,又决定给宋全那边再增加一些人手。赵暻道:“稳妥起见,你身边还是放两个女卫吧。” “我身边已经有一个丫鬟紫苏了,”平安说,“你看看我们家,能摆得起那么大排场吗?” “那先放一个吧,”赵暻道,江顺眼下被平安用起来了,江顺管着的事情也不少,再说江顺终究是个男子,近身保护平安也不太方便。 两人算了半天的账,平安又被赵暻提前支走了三万两的分红。冬日里两人出去活动活动,散散步跳会儿绳,喝着饮子商量等会儿吃什么。不是晚饭,就是课间点心,两人都是长身体容易饿的时候,每次上课都得加个餐。 “烤鹌鹑?”赵暻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下。 “炸吧,炸的比较酥,烤的咬不动。”平安道。 “行。”赵暻喝完杏仁露丢下杯子,内侍便躬身出去叫厨子准备。 上了小半个时辰的课,赵暻收拾好他准备的内容纸张,妥帖收进一个专门的盒子里,回去整理一下就能直接用来编书了。 “对了,你去年分红的三万多两银子,我听说还堆在石泉庄呢吧?”赵暻问道。 平安抬眼瞅他,那么多银子不然她放在哪儿?放那儿都没动。 这时两名内侍端着托盘进来,炸鹌鹑来了,一盘炸鹌鹑,一盘椒盐土豆饼,配上酸甜解腻的酸梅汤。 平安先喝了一口酸梅汤,拿起一只炸鹌鹑慢悠悠撕着吃。 “你不是常说,金银财宝放着不动就是死物了吗,你不如借给我吧。”赵暻也拿起一只,鹌鹑炸到金黄,外酥里嫩,连骨头都是是酥的,他就咔嚓咔嚓直接连骨头嚼碎吃了起来。 “凭什么借给你,”平安说,“借给你我有什么好处?” “这话说的,咱俩谁跟谁呀。”赵暻一边嚼嚼嚼一边说道,“将来四哥给你封个护国长公主、一字并肩王什么的!” 平安吃着香喷喷的炸鹌鹑呢,不吃画饼,并且还是个胡乱画的饼。 “我那钱有用。”平安说,放那儿没动,主要是按她的设想三万多两不够,她攒着呢。 赵暻闻言挑眉,嚼着鹌鹑问她:“你又琢磨什么了?赶紧透露一下。” “等我想想,我还没想好。”平安说,眼下就是一个想法,有待完善,再说她还得有时间去琢磨落实。 赵暻便不再问了,嘱咐道:“行,有发财路子别忘了我也参一股。” 平安大方地点点头,当然得让他参一股,不然谁给她当乘凉的大树。 ………… 休沐日二哥也在家,一家人除了大哥都在,平安就没有留在赵暻那里吃晚饭,晚上回到家,可巧他们家今晚也吃炸鹌鹑,她爹亲自在食肆买来的。 平安撕了一条腿尝尝就放下了,味道还是比御厨做的差了点儿,不过家里今晚炖了润燥的银耳红枣汤,炖得枣香浓郁,不是太甜,正合她胃口。 “平安不舒服吗,怎么吃这么少?”张有喜问道。 “没有,”平安随口道,“不怎么饿,可能零嘴吃多了。” 宋氏忍不住就唠叨了一下,小孩子不要吃那么多零嘴,外头的东西不一定干净,小孩子少吃零嘴多吃饭,长身体呢。平安左耳进右耳出,乖巧地点头答应着。 趁着孩子们都在,张有喜和宋氏就商量起了家务事,头一桩,宋氏提出:“咱们家是不是真得有个管家了?” 你说他们家一家子忙,白天家里都经常没人,哪有那么多事情需要管,还要再专门有个管家。 可是如今大郎的官阶和宋氏的诰命摆在这儿,旁的不说,人情往来送个礼,就说这冬至节走礼吧,眼下跟他们家往来走礼的主要都是大郎的同袍和同僚武官,别人府上派了管事送来,宋氏接了礼单,人家就问“请府上管家清点礼品”。他们家哪来的管家呀,宋氏自己跑去清点接收也不好看,只好叫丁婆子去。 或者送礼,以前家里逢年过节也就给王家、顾女师、姜嬷嬷他们送个礼,为表诚意都是宋氏亲自去送,而今肯定不行了,谁家主母诰命夫人亲自跑腿送礼,宋氏冬至走礼实在无人可用,就先把石旺用上了。 眼下他们家正经的男仆就一个石旺,石旺还不是买断身契的,是签了十年期的,之前就在粉皮粉条铺子里当伙计,他也不识几个字,实在做不了这个管家。 “你们想想怎办,”宋氏道,“不然眼看着年节前各家走礼,我还没人可用。 ” 张有喜也闹不明白他们家怎就一下子那么大排场了,笑着调侃道:“你说这事,张大官人自己还在铺子里干活当伙计呢,家里还得请个管家,哪那么大派头。” 这事平安还真帮不了,腊月、七月就更不用说了,张有喜便说等他寻摸寻摸吧。 腊月说道:“爹,你要不去牙行再物色一房下人吧,买就买一家子的,省得叫他们骨肉分离,一家子都在他们也好尽心办事。” “最好买个家里有十来岁小厮儿的,”平安说,“得给二哥准备个书童、小厮了。实在不行就单独买一个。” 二郎忙说:“不用,我平日都在书院,我用不着人伺候。” 七月道:“我听说书院里也有带书童的呀,给二哥准备一个也好,省得用到时一下子抓瞎。” “你还知道人家书院里头的事儿?”腊月侧头问了一句。 “听说的呀,”七月道,“那我平日在铺子里,什么事儿没听说过?” 平安好像觉得两个姐姐话里有话似的,不过她脑子里整日装的事情太多,装的都是挣钱的事儿呢,不经意地就过去了。 张有喜觉得书童这事在理,明年开科二郎打算下场,带个书童也好,帮他打理生活他好专心读书。 于是张有喜便决定明日去牙行说一声,托他们留意寻一房男的识字、最好在大户人家做过管事管家,家里最好有年轻小子的。平日管不管家不要紧,没事干还可以放在他铺子里干活。 十二年底也要回去成婚了,十三顶多明年年底,所以张有喜也得给自己准备两个伙计,用七月的话说,省得一下子抓瞎。 宋氏接着提:“再有一件事就是皮货,咱家这羊皮衣裳,往后在自家穿穿还行,出门做客、大场面什么的怕是穿不出去了。” 羊皮多好啊,暖和耐穿,早几年他们在沂州穿个羊皮袄那叫一个面子,可是如今跟不上形势了,羊皮在汴京富贵人家那都是下人、车夫穿的,高门大户体面的下人都穿裘皮了。 “得买裘皮,起码得有一件装门面的,”宋氏无奈笑道,“可是不光是钱的事儿,我都不知道去哪里买。” 富贵人家的裘皮、皮毛自有来路,都是老主顾或者平日存下的,市面上一下子还真不好买,花了冤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好的。 随着家里有钱了,门第升高了,才发现那些真正名贵的裘皮、珠宝都到不了市面上。 平安琢磨这事倒是好解决,压根都用不到她身后那棵大树,那树太大了,明日她抽空跟廖掌柜吱一声就行了。 “娘,买裘皮这个我试试吧,”平安自告奋勇道,“等我跟四娘或者顾女师打听打听,问问她们有没有相熟的皮货商。” “那平安你给问一下,”宋氏叹了口气,好笑道,“就咱们家,一下子还不能少了,要买一下子就得十二件,也不知道得多少钱,我听说那些皮货都死贵,真是越有钱越花不起了。” “十二件?”腊月惊诧,“要那么多干什么?” “咱们家本来七口人,”宋氏淡定道,“你自己穿上了,你夫婿你不给?” 腊月:“……” “加上你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,”宋氏笑道,“没有咱们都穿上好的了,叫两边老人没孝敬的道理。” 张有喜飞快地算了算账,好家伙,一件裘皮大衣裳便宜的都得好几十贯,这哪怕都买中皮,品相不要太差的,加上面料和手工,大儿子和宋氏一年的俸禄恐怕都不够。 当然家里有铺子挣钱,庄子也有出息,今年桐庄出息他还没去收,听说很过得去了,买得起。但买得起归买得起,好像也没必要这么奢侈浪费吧。 张有喜有点舍不得了,对宋氏说道:“要不这么着吧,给你跟三个女儿一人买一件,你们娘几个穿好点儿是咱家的脸面,你们茶席、喜宴什么的多,还要进宫,我们旁的人穿羊皮也一样。再说现在棉花这么便宜,棉袄棉裤多舒服,做什么非得要穿裘皮。” 平安当然不计较这点小钱,她那里一大堆银子没处花呢,平安想了想说道:“爹,其实这东西早晚得买,这种装门面的东西你穿不穿是一回事,有没有是另一回事,要买一家子一起买,别又等来等去的。再说这东西虽然贵,其实买一件能穿多少年,你看你那羊皮袄不也穿了这么多年?这回不会轻易落后了,富贵人家那些裘皮大毛衣裳也不是年年买新的,每年换个面子罢了。” 平安可没忘记,当初一件羊皮袄让她娘等了好几年。 张有喜纠结半天,咬咬牙跺跺脚:“买!” “还得给女儿们再添几件首饰。”宋氏道,“尤其平安,每回进宫都得平安陪我,她那项圈、首饰也得换换了。” 宋氏进宫穿戴外命妇的朝服头冠,平安不行,平安穿戴自己的衣裳首饰,一直戴同样的首饰就不太好了。 十二件裘皮都买了,张有喜大方地一挥手:“买!给平安再打个璎珞项圈,头上戴的也买几样,腊月、七月你们俩也都买几样。” “爹,”腊月憋笑说道,“你忘了我出嫁了。” 张有喜:“出嫁了怎么了,出嫁了你爹还不许给你买首饰了?” “爹,”腊月憋不住笑道,“我那嫁妆里头首饰可不少了,你看我就一个脑袋,戴得过来吗。再说我这吃娘家的、住娘家的,铺子挣钱还归我自己,要买啥首饰我自己不买再让你掏钱,像话吗。” 张有喜自己也笑了,说道:“那就给七月和平安买,都好生买几件。不过腊月那裘皮衣裳咱家一起买了,都是咱家孩子,就当给你们做过年新衣了。” 腊月便没再争,作为出嫁女她也得学着孝敬爹娘了,爹娘给她做衣裳,她过年也给爹娘备礼就是。 平安琢磨了一下,要不要趁机把四哥送她那北珠拿出来打个花冠戴戴,转念又发愁,四哥私库出来的北珠可不是凡品,那厮还特意挑珠子圆、光泽好的,她戴上会不会太招摇了。 可别惹事儿。 休沐日平安隔天睡到日上三竿,起来吃了饭出门,瞧见江顺便吩咐他两件事,一是传话给廖掌柜,叫廖掌柜给她寻个靠谱的皮货商,再拐个弯介绍给她爹。二就是叫江顺拿了令牌、凭据去给赵暻抽调他那三万两银子。 反正好不容易休沐放个假,净忙这些事儿了。 下午去了集禧观,平安把提取银子的凭证文书交给赵暻,忍不住揶揄他一句:“四哥,我昨天答应你的钱今天可就兑现了,你什么时候兑现我那护国长公主、一字并肩王的事儿?”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