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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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紧接着便是冬至。冬至是大宋一年中最重要的三节之一, 休沐七日,今年因着河湟之役的胜利,西北将士凯旋,朝廷的冬至节庆便格外隆重些。 冬至日大朝会, 朝廷大肆封赏河湟开边之役的有功将士。张有喜和宋氏琢磨着也不知道大儿子和未来大女婿能封赏个什么, 总归是要有的。 但因着大郎和崔十一人在西北边关, 听说这封赏的圣旨会有专人送去军中, 若有赏赐大约要等本人归京后面圣谢恩再领取。所以张有喜和宋氏也没做任何准备, 一早吃了饭该干嘛干嘛去, 等封赏的旨意下来,王将军必然会专门派人来告知他们,他们只管等着听信儿。 一家子各自出门去忙,只有二郎和平安两个上学的休沐在家。上午巳时刚过,平安睡懒觉才刚起来,自己热了羊奶准备吃早饭,刚拿起一个煮鸡蛋还没剥, 忽然有人敲门, 平安也没管, 反正二哥会去开门的。 结果很快二郎有些慌张地跑来叫平安:“快快快,宫里来人了, 说是叫准备接旨。” 平安也慌了一下, 怎么圣旨还送他们家来了?好歹有顾女师和姜嬷嬷这两个老师,听她们说过不少宫中的事情, 平安还稳得住,连忙放下鸡蛋跟二哥说道:“我去看看,二哥你快去准备个荷包,装二两银子。” 平安起身出去, 果然门口有一个骑马的小黄门立着,平安心里埋怨了一下,你瞧二哥这书呆子慌成这样,平安便福了福身,请那小黄门进来说话。 “中贵人辛苦,且留着吃茶。”平安一边说,一边接过二哥准备的荷包递过去,笑道,“中贵人,可是我长兄封赏的旨意?” “张小娘子客气,可不敢当。”小黄门避开了荷包,躬身道,“奴不敢妄言,只知这旨意是给张有喜张大官人的,总归小娘子放心,从来冬至节只赏不罚,必定是好事。” 小黄门不敢托大,这张家看起来就是个寻常商户,家中住在这寻常民宅,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,可他临来时却得了汪大监的嘱咐,叫他到这张家务必敬重客气些。 平安心说这怎么不要啊,不是说宫中传旨宦官最是肥差,到谁家都要给个“茶水钱”吗,或许因为这小黄门只是个小太监来报信的?实在不要那就算了吧,反正她给了他自己不要。 平安忙问了问接旨的礼仪,送走小黄门,赶紧叫二哥去喊她爹回来,又嘱咐道:“圣旨虽然是给爹的,但是得咱们全家一起接,你叫爹快点儿先回来,再叫表哥他们去告诉娘,叫娘和大姐、二姐都快点回来。” 二郎急匆匆跑了,平安一个人呆在家里,赶紧把接旨的香案准备好,心里琢磨着那传旨宦官可千万别来的太快,好歹等他们家人都来到的。 好在传旨宦官都有经验,给足了他们准备时间,等张有喜和宋氏带着七月匆匆回来,腊月最后一个也赶到了,一切准备妥当,才有一名圆领襕袍的宦官带着四名小黄门骑马来了。 一家人赶紧在香案后头行礼接旨,那宦官展开一卷贴金轴的五色绫纸,抑扬顿挫地读道:“朕绍膺骏命……张有喜制粉皮粉条而公开其方,造福一方……献手套造福边关将士,今河湟大捷……赐田庄一处,钱五百贯,以彰天下……” 张有喜晕头晕脑接了圣旨,好歹还记得平安教过的,先把圣旨供放在香案上,才向那宦官拱手道谢,把人往屋里请。 那宦官挥手叫人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并一个朱漆长条匣子,说今日事忙,便不久留了。张有喜忙把平安准备好的荷包塞过去,那宦官这次却接了,拱手笑道:“给张大官人道喜了,谢张大官人赏。” 平安稍稍有点后悔,她刚已经听明白了,朝廷因为她爹无偿公开制作粉皮粉条之法带动沂州百姓富裕,还有他爹献手套的功劳,赏了她爹一个田庄、五百贯钱,还要传告天下表彰她爹。 早知道这么丰厚的赏赐,她刚才就往那荷包里多塞点银子了,没的显得他们家小气。可是这也不能怪她,实在是没经验啊。 等那宦官告辞了离去,一家子人还都晕晕乎乎的回不过神来,张有喜拿着那圣旨看来看去,上边的字他大约都认识,但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呢,张有喜呆乎乎地问二郎:“二郎,你帮爹看看,这可是写的给我赏赐了?” 二郎激动地又给他读了一遍。平安则自顾自把那抬进来的箱子打开看了看,果然都是铜钱,平安心说这朝廷也真是的,用银子多省事儿,给这些铜钱粗老笨重的。放开钱箱,平安又去看匣子,里头居然厚厚一沓子纸,翻了翻最上头是一张地契,下边则是一堆的身契。 “爹,”平安一把抢过那圣旨,说道,“你给我看看,朝廷给咱家那田庄在哪儿呢,怎么在沂州,要是在京郊就更好了。” 张有喜远没有小女儿那么淡定,拉着宋氏叫她:“娘子,你掐我一下,掐我一下。” 宋氏下意识地使劲一掐,张有喜哎呦一声,乐哈哈笑道:“真的,这是真的,朝廷真的赏我了,赏了我这么多钱。” “爹,那钱是小头。”平安冷静说道,“朝廷赏你的这个田庄在沂州城北,水田两百亩、旱田五百亩,庄仆人口五十七人,这个可比五百贯多,这个差不多得值三四千贯了。” 张有喜赶紧接过那地契仔细看,难以置信,快要乐晕了。 “咱家有田地了?”张有喜拉着宋氏说,“你瞧瞧,你瞧瞧,咱家以后也是有田产的了,我看谁还敢说我是个无田无地的佃户。” 田地在沂州,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。 宋氏还镇定些,推了他一把笑道:“你本来也不是佃户,你现在是汴京的市户。” “对对对,我是市户,市户,哈哈哈!”张有喜乐淘淘拉着宋氏道,“娘子啊,张家大娘子,我现在觉得我很是命好,你看纵然没有这些赏赐,咱们家也靠自己挣下了这些铺子家产、还有这房子,咱们老张家当了几辈子的佃户,从我跳出这个佃户的命了。” “都是咱家孩子争气,咱家孩子有出息。”张有喜道,“尤其咱家平安,手套是咱平安想出来的,红薯打粉、做粉条也是咱家平安要吃的,平安啊,平安,”张有喜扭头到处找小女儿,一把拉住平安抱着她摇晃,“平安啊,你可真是爹的小福星,你爷爷没说错,你就是个小福星。” 平安赶紧嬉笑着躲开她爹,她都十二了,她爹这架势,还想把她抱起来举个高高怎么的。 张有喜见小女儿只顾查看那一沓子地契、身契,忍不住笑道:“你说这小孩,怎么还这般沉得住气。” 她有什么好激动的,平安心说,就这么点赏赐,离她这半年卖酒赚的那三成还差得远呢。实在是见惯了大钱,高兴归高兴,真不太当回事了。 “爹,我正在高兴。”平安说,“爹,你这个,圣旨表彰,要写入沂州地方史志的,以后整个沂州城的人,子孙后人都得知道这粉皮粉条是你无偿公开教给沂州百姓的,都得感念你。” 张有喜笑道:“我那时哪想到这些啊,要说这粉皮粉条还是你先想起来、你娘先做出来的,却让我得了名。我就是被葛庄头一忽悠就觉得能让更多穷人挣到钱,还有那手套,圣旨要不提我都忘了这事了。听说老家的郑知州升迁回京了,这事情必然与他有关。” 二郎道:“应当就是如此,既然朝廷嘉奖爹的功劳,郑知州必然也都有一份功劳。” 宋氏则笑道:“你是一家之主,你得名就得了呗,要说其实也没错,确实是你公开出去的。” 正说着话,王家报喜的人又来到了,来的是王将军的两个亲兵,一进门就行大礼连声恭贺,说今日大封赏河湟之役有功将士,大郎升五品马军都指挥使,赏钱五百贯,崔十一以两次先登之功赏钱八百贯,从无品校尉一跃升为七品军使。 一家人又是一番欢喜,那两名亲兵得知张家刚接旨得了赏赐,一问原委一名亲兵便惊讶笑道:“原来手套是张大官人所献?竟不曾听张指挥使大人提过,这东西好,西北苦寒,这手套造福了多少边关将士,尤其那桐油手套刀割不破,我们有的兄弟战场上仗着戴了桐油手套,都敢空手夺兵刃的。” 送走两名亲兵,一家人欢喜之余,便决定要好好庆祝一下,张有喜就去买了爆竹来放,又赶紧叫二郎给老家写信,叫爷爷奶奶也高兴一下。 没多会儿,王家的管家亲自送贺礼来了,宋氏收了礼,听说王将军身为主帅,这次也得了不少封赏,便决定明日赶紧给王家也备一份贺礼送去。 光顾着高兴,晌午饭也没心思做了,索性都索唤,叫了附近最好的孙羊店的八个菜,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。 吃完饭张有喜和宋氏就开始琢磨,既然家里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赏赐,大女儿的嫁妆是不是再添一添? 二郎原是打算考太学的,但大郎这一升任五品,计划跟着就变了,他可以直接考国子监了。 按照规矩,像大郎身为朝廷武官,这次得了封赏是要进宫面圣谢恩的,但他本人还在边关未归,而张有喜虽说得了赏赐,却是个白身的寻常百姓,不必进宫谢恩,其实也没有进宫谢恩的资格,所以谢恩这一道就那么免了。 冬至节大封赏之后,宫中接连不断的宫宴。先是本次得到封赏的西北将士赐宴,接着是每年一度的冬至节宴。 按照规矩,冬至宫宴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需要参加。这个原本跟张家没有关系的,大郎虽然刚升了五品,但他自己尚未娶妻,宋氏身上也没有诰命,也就不必去。 但太后恩典,趁着冬至宫宴特意要亲自召见本次封赏的西北边关将士在京的家眷。于是这一下子,宋氏忽然得知,大儿子这一升官,自己还需要进宫赴宴,还要拜见太后大娘娘。 这可把宋氏吓坏了,紧张得团团转,她哪里经过这大场面。好在王大娘子有心关照宋氏,特意请了宋氏过去说话,一起去的还有这次封赏的另外几家西北将士的家眷,王大娘子跟她们说了些衣裳首饰、礼仪规矩之类,问宋氏打算带哪个女儿,务必都要提前准备妥当。 女眷这边,因着下人不允许进宫,惯例是可以带一个女儿或儿媳随行服侍。若是近臣得了宫里恩典,也可以带两个的。 宋氏立刻决定她就带平安去。有平安在,她似乎就没那么担心出差错了。平安也想进宫去见见世面,反正王四娘也要去,王四娘邀她同去作伴。不过见宋氏紧张的那样,平安便请了顾女师来教教她娘宫中礼仪。 顾女师自然尽心,仔细教了一番,连服饰打扮也都仔细指点了,顾女师建议宋氏穿蓝色宽袖褙子就好,这样在一众蓝色朝服翟衣的命妇之中不会太显眼。 “至于小娘子们,倒是能随意些,只要端庄得体就好。”顾女师望着平安笑道。 平安对此倒没有太上心,谁不知道她大哥出身贫寒,官阶五品不高不低,她们母女若打扮得太过隆重反倒不合适了。只不过她爹刚刚得了朝廷封赏,她们进宫穿戴也不能太寒酸。 平安就去准备衣裳首饰,她也没什么经验,就瞧着王四娘来,王四娘的衣裳首饰都是王大娘子精心准备的,王四娘穿樱红的褙子,平安便给自己挑了件木槿色的褙子,她年纪小,绢花发钗简单些就好,王四娘戴赤金八宝璎珞项圈,平安就戴个寻常的金项圈——她爹为了宫宴刚去给她买的。 这样到时候她跟在王四娘旁边,不出挑也不起眼,方便她照顾她娘。至于宋氏,平安就给她娘挑了一支比较大气的金簪、两支金压发,配一朵素雅的绢花。 宋氏跟着顾女师学了一下午,才发觉进宫吃个饭竟然还有这么多道道,索性罢工了,宋氏跟顾女师说道:“若不然我能不能托病不去?就说我病了,我告个假。” 顾女师却笑道:“大娘子不必担心,总归会有这头一回的。张指挥使年纪轻轻位居五品,待他回京后便可以为大娘子请封诰命了,往后大娘子进宫的日子只怕还多着呢。” 宋氏一听自己还能封诰命,又紧张激动半天。 宫宴午时正开始,于是几家参加的女眷一早吃了饭就准备起来,赶在巳时就到宫门外等着,等到王大娘子的马车来了,跟着王大娘子一道进宫。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