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
书迷正在阅读:我们来个约定吧(翻译) , 我和Q姐 , 原来爸爸是绿帽奴 , 一炮对人(H) , (网游同人)一觉睡醒后我变成了大牧场主 , 碧雾罩云山 , 黑白城市 , 勇者、精灵、公主 , 江湖血泪录 , 小玲 , 离夏和公公 , 悲泣之雨
第80章 姐妹三个首先就想到了崔家。 铺子里这酸梅汤都是她们自己煮, 为了不叫人看出用料,也为了避免客人喝到料渣,她们每次煮好了还要过滤一遍,所以旁人不大可能从她们铺子里偷到方子。 如此就只剩下崔家了。当初她们把方子送给过崔老夫人。 “你们说是崔家的人, 还是崔家以前的下人?”腊月懊恼问道。 “这谁知道, ”七月道, “反正肯定跟崔家脱不了干系。太气人了, 他们偷咱们的方子, 还故意卖的比咱家便宜一文, 这不是故意挤兑咱们吗。” “崔家也有咱们羊奶的方子。”腊月叹气道。 何止是挤兑,分明就是想挤垮他们。若是羊乳茶的方子也泄露出去,他们这铺子怕是真做不下去了。 眼下还不曾听说城中有卖她们这羊乳茶的,但是却也无法断定羊乳茶方子没有被泄露。酸梅汤煮来方便,但是羊奶却不行。这盛夏六月,他们家的羊奶都是庄仆每日赶车送羊进城现挤,保证卖给客人的羊奶是一两个时辰内新鲜的, 旁人便是拿了方子还得有羊奶, 即便羊奶能下乡买, 一时之间想学他们这样送羊进城挤奶却不是一句话的事。 谁知道等到秋冬,或者过一阵子, 会不会又冒出来一堆卖羊奶的。 这可怎么办?她们得赶紧想个法子呀。 腊月叹气, 琢磨着她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,她们这铺子生意太好, 怕是早就招人眼红了。 “平安,”七月看看身旁的小妹妹,这才发现平安一直没说话,小脸上微微撅着嘴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。七月问, “平安,你怎么不说话?” “我在生气。”平安说。 这些人太不要脸了,平安不想说话,撅着嘴巴生了好一会子气。 夕阳下姐妹三个一路懊恼地走回来,暮色已暗,送走店里两位坐着喝羊乳茶的客人,宋氏趁机关门打烊。 七月去后院把明日要用的酸梅汤煮好放凉,张有喜赶着驴车带着二郎经过,接了她们一起回家。回到家中,姐妹三个才说起这事。 张有喜道:“我也听说了,城南河西巷也有一家,那家原是一家糕饼铺子,这阵子门口也开始卖酸梅汤了,客人买了糕饼就顺便买酸梅汤,我瞧着生意还不错,也是卖三文。城里一下子冒出来五六家了。” 宋氏也琢磨怕是崔家的下人拿出来卖的,张有喜却摇头道:“奴仆下人都是奴籍,崔家抄家,那奴仆下人也都一起发卖了,咱们当初把这酸梅汤方子送给老夫人,老夫人必然不可能让府中之人随便知道。” “所以能拿到方子的人,要么是老夫人身边之人或者厨子,要么就是崔家的人。”张有喜思忖道,“要说仆人贪财或者崔家的人落魄了,拿了方子卖钱也就罢了,但一下子卖了五六家,还故意都卖的比咱家少了一文,约好了似的,我总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些蹊跷。” “那……咱们要不要先降到三文?”宋氏迟疑道,“其实咱们铺子里,生意跟原先也差不多,天热之后酸梅汤每日都是准备的三大壶,今日也一样卖完了。” 腊月说道:“一时半会罢了,咱们家好歹有些名气,客人都知道酸梅汤是咱们家卖的,熟客多,客人喝惯了咱们的酸梅汤一时不信他们那些,尤其以前他们自己学咱们瞎煮的那些味道不对,客人喝了一回就不信了。但是往后日子一长,大家都说跟咱们家味道一样,还比咱们家便宜,那人家为什么还非得跑到咱们家来买。” “时间一长,咱们生意少了还罢,口碑就要坏了。”腊月道。 “我想法子打听一下,起码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叫人坑了。”张有喜道,“这几日你们先不要着急,铺子里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就是了。” “那不行,咱们得想法子吸引客人,咱们把客人都吸引来。”平安懊恼地噘着嘴说道,“谁怕谁呀,他们抢我们生意,我们也抢他们生意。” “怎么抢?”七月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道,“要不咱们再免费试喝?” 不行,平安摇头,免费试喝那是刚开始卖羊乳茶,客人不认这个东西,如今他们的甜羊乳、羊乳茶都在城里卖开名气了,免费试喝那也是来蹭吃蹭喝的。 可也是,七月道:“或者咱们送个什么,送杯子?不行杯子太贵了,咱们没有那么多杯子。” 平安想了想说:“要不咱们买一送一吧,酸梅汤买一杯送一杯。” 反正酸梅汤他们可以使劲儿多煮,莫说成本低,倒贴钱她也要出这口气!羊奶不行,羊奶每天固定就那么多,他们没有更多的奶。 “买一送一?”七月琢磨了一下,一拍手说道,“行,就这么干!买一杯送一杯,客人们就会拉着家人、同伴一起来,咱们明日就开始,我明日早点儿起来去多煮两壶。” 张有喜道:“你这个买一送一,一时肯定行,可长久呢?咱们这酸梅汤方子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,往后就算还能继续卖,也逼得咱们只能降价。” “以后再说以后的事。”平安道,先让她出出气,这些人怎么能明晃晃抢人家东西呢。 宋氏看着噘嘴懊恼的小女儿不禁微笑,日子可真快,当初三岁的小女儿就知道拿糖葫芦卖钱,如今五年过去,这孩子表面看着不声不响,不像寻常小孩那般咋咋呼呼,小脑袋里却越发主意大,两个姐姐有时候都听她的。 “二哥,你现在就去帮我们写个告示,你写字好看,”平安生够了气,干劲十足地挥挥小拳头说,“你弄一张大点儿的纸,字写得大大的,就写‘本店三年酬宾,三日内酸梅汤买一送一’就行了!” 她们的铺子开了三年了吗?七月想了想,还没到呢,起码还得等到今年初冬呢,不过……哎呀这些事不重要,反正她们说了算。 二郎去写告示,七月脑子里则飞快地琢磨着她们明日该做的准备,第一条,酸梅汤备足!第二条,怕人手不够忙不开,也怕有人捣乱,她们得搬个救兵。 “爹,你明日一早给大舅舅捎信,叫两个表哥来帮忙,我怕忙不过来。”七月道。 瞧着两个小女儿一副要去跟人干架的样子,张有喜还能说什么,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赶到北城门口拦下最早出城的铺兵,叫他给码头上宋大捎个信。 “买一送一”的告示一贴,客人果然一下子多了。 上午巳时刚过,九表哥宋本元、十二表哥宋本思就匆匆跑来了,小姐妹俩还简单做了个分工,宋氏依旧负责卖羊奶和凉粉皮,平安和腊月只管卖酸梅汤,七月除了煮羊奶、煮酸梅汤,主要也负责帮平安和腊月这边。 两个表哥照管店堂当跑堂、收杯子、看场子,维持秩序,抽空帮七月那边打杂帮忙,包括洗杯子……以及,七月拿了个铜锣递给宋本思道:“十二表哥,你去街上吆喝。” 宋本思一脸兴奋,这活儿他愿意,忙问:“怎么吆喝?” “笨,”七月想说这活儿她最在行,可她还要负责更重要的事,便说道,“你就照着咱们那告示念就行了。” “行!”宋本思兴冲冲拎着铜锣出去了,随即街上就响起了当当当的铜锣声,宋本思少年郎高挑的身材,拎着个铜锣,敲几下就亮开嗓门喊:“张记小食铺三年酬宾,酸梅汤买一送一,买一送一!” 好家伙,一下子就把街上的闲人都吸引过来了。 上午人虽然多好歹还没怎么排队,等宋本思的铜锣一敲,张记小食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。王厨听着铜锣声赶紧跑出来看看,不禁啧了一声,摇摇头笑呵呵地回去了。 这可好,他也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下,王厨有经验的,每次但凡张记小食铺折腾什么大动静,客人一多他食肆里生意也跟着好。 客人们对这样“买一送一”的卖法很是新奇,四文钱一杯的酸梅汤,如今买上一杯又送一杯,人是便宜虫,加上他们铺子早有名气,客人们一个传一个,贪便宜也凑热闹,人就越来越多,一时间成了整条武曲街最热闹之处。 人群蜂拥而至,不光酸梅汤,客人买了酸梅汤难免就顺便买了凉粉皮,连凉粉皮也不够卖了,宋氏忙不过来,七月又去帮宋氏。。 “三日酬宾”,第一日铺子里人来人往生意红火,接下来两日,索性从上午就开始排队了。 张有喜进城这几年,虽然也是街面上做生意的,可他那性情,他们就是老老实实卖东西,实在也没有什么人脉,如今碰上这样的事,想打听他一下子都不知道从哪里打听。 于是张有喜跑去找了朱中人。他能想到的消息路子最灵通的人就是朱中人了,好歹那朱中人跟他也是老交情,光是赚他的中人钱都赚了好几回了,每次至少一两贯,怎么也该帮帮忙。 当然他也不会白使唤人,张有喜主动给了朱中人两贯的“跑腿钱”。 果然,两日后朱中人那边就有了回音,他们这方子,确实是从崔家出去的,只是张有喜没想到,这事情竟然还跟清风楼扯上了关系。 朱中人说,他打听到卖方子的是清风楼的一个管事,姓田人称田四,这人的妻子原本就在崔家府中当厨娘。 崔家这样的大户人家,在沂州城百余年基业,用人自然有讲究的,府中下人和生意上的管事肯定都是用的家生子,这田四和他妻子都是崔家的家生子,田四原本就在四海楼做活,管着厨房采买的一个小管事。 奴仆也是家产,崔家抄家之后,奴仆发卖,田四被四海楼的买家连同四海楼一起买了去,他为了怕妻小被卖去别处,便求到新主人跟前,说他的妻子是崔家厨娘,知道许多崔家的事情和食方,必然有用。这新主人于是就把他妻小都买了回去,也就拿到了酸梅汤的方子。 然后推测应当是这位新主人授意,叫田四以五贯钱的价格,私底下把这酸梅汤方子卖给城中一些同样卖饮子的摊主、店铺,并且还约定了三文钱一杯的价格。 五贯钱,就把他们的酸梅汤方子卖了,他如果卖的贵一点,张有喜还相信他们是为了钱,可这五贯钱的价格,那可就未必是为了挣钱了。人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。 毕竟外头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跟崔家有往来,两家早有交情,甚至崔老夫人过世时,知州大人还没去之前,张有喜冒着被牵连的危险带着儿子上门吊孝,这事当时很多人也都瞧见了。 或者是因为崔家要对付他们,或者本身就是要对付他们,毕竟张有喜家这两年风头正旺,你一个佃户,短短几年就在城里开起了两家铺子,并且占了沂州城粉皮粉条大半的生意,旁人还抢不过你。 不仅如此,因为粉皮粉条就是他们家做出来的,又无偿教给了周围百姓,整个沂州做粉皮粉条的农户都是跟他们家学来的,所以张有喜虽然占了沂州大半的粉皮粉条生意,却偏偏还落个好名声。他也不赚黑心钱,老百姓也不觉得他赚钱哪里不对,他收货老百姓都更愿意卖给他。 这可就招人嫉恨了。 张有喜琢磨,他们这是犯了人家的忌讳了呀,怕他有朝一日真正发达起来,在这沂州城有了足够的说话分量,就跟崔家一样,成为人家的眼中钉了。 现在的好消息是,羊乳茶应当没有走漏出去。这名厨娘是崔家大厨房的,崔家大家大户,当初酸梅汤崔府各房的主子都喝,老夫人为了保护方子,就只让在大厨房里做,各房自己都没煮过,酸梅汤方子只大厨房的厨娘知道。而羊奶主要是老夫人在喝,老夫人喝不得牛乳,这羊奶就只在老夫人的小厨房里煮,如今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下人虽然不知被卖去了哪里,但那田四的妻子肯定不知道羊奶方子。 三日“酬宾买一送一”过后,铺子里生意恢复如常,虽然给铺子拉了一波人气,旁的她们没去看,乔娘子那香饮子摊就在不远,平安可留意了,乔娘子那酸梅汤三日里就根本没人买,正宗铺子的买一送一,谁还花三文钱买她的呀。 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卖,降价跟那些人争更是没有意义,这个围剿他们的局人家已经布下了。 姐妹几个左思右想,腊月便说,索性她们就釜底抽薪,把这方子公开算了。 腊月道:“反正也走漏出去了,我们直接把方子公开,他也没法再卖了,叫那些买方子的人自作自受去,还能换个好口碑,好歹我们往后还能靠着羊乳茶和凉粉皮继续把生意做下去吧。” 并且这酸梅汤方子即便公开了,客人也不可能都在家中自己煮,就像街上那么多学他们卖凉粉皮的,他们这凉粉皮还照样卖,大不了方子公开以后他们再降价好了。 平安不愿意,凭什么呀。但仔细想想,这确实也是个法子。 “怎么公开?”七月懊恼道,“咱们就写下来贴在铺子门口?” “不行,咱们不能就这么白白公开了,咱们得想法子把钱挣回来。”平安说道,“咱们本来就吃大亏了。” “难不成你也卖方子?”七月道,“拉倒吧,咱们自己卖可就不好听了。” 平安半晌没说话,忽然道:“要不咱们卖料包吧。” 她脑子里一旦有了这主意,稍稍一想便越发清晰起来,说道:“咱们就把配料做成一小袋、一小袋的,就做个粗麻布小袋子装着,不放糖,糖太贵了还不好装一起,客人买回去自己加糖。” “比如一小包咱们卖多少钱,客人买回去只要加多少水、加点糖就能自己煮酸梅汤了,客人肯定愿意买。咱们就这么往外卖,先把这笔钱挣了再说,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了,我看他们那方子还卖给谁。” 不光方子不值钱了,平安气呼呼地想,叫那些买方子的人自己认倒霉,冤有头债有主,要怨叫他们自己找清风楼、找卖方子给他们的人吧。 张有喜和宋氏坐在旁边听着三个女儿这番商量,简直都惊呆了,这可真是……还真行,那就这么干。 于是“三日酬宾买一送一”之后,那些买了酸梅汤方子的人刚松了口气,中间只隔了三四天,张记小食铺门口忽然又贴出告示:炎炎夏日,为了让沂州民众方便喝上酸梅汤,小店即日起售酸梅汤料包,十文钱一袋,买回去便可自家煮制原汁原味的张记酸梅汤了。 甚至下边小字还体贴地细说了煮制方法,料包温水浸泡半个时辰捞出冲洗,一袋料包加水三大瓢,煮沸按各人口味加糖,放凉即可饮用。 釜底抽薪,让全城百姓人家随便喝上张记的酸梅汤,名声他们也一样要! 张记小食铺一下子众人瞩目,要知道这几年多少人眼馋他们生意,各种挖空心思琢磨打探他们这酸梅汤方子,这下好了,你直接去花十文钱买一袋不就行了。 而对于寻常客人来说,炎炎夏日买一袋回来自己煮,一家人都能喝上,多好的事情。寻常客人就算知道了方子,却还得要自己跑腿去药铺、香料铺子里一样一样买来,都不够麻烦的,十文钱又不贵,人家都给配好了的,买一袋多方便。 张记小食铺一时人满为患,络绎不绝。 至于那些背地里阴私龌龊卖方子、买方子的人作何感想,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。 宋氏看着三个女儿却越发担心起来,崔家那样的人家都能倒,他们算什么,他们原本就是个佃户,那些人若真要害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。阴谋诡计的事情他们从来不擅长,这一回是这样,下回呢? 加上大郎久无音讯,宋氏心中根本就没法安心了,甚至生了退回村里的念头。宋氏跟张有喜说,他们大人可以不怕,但孩子呢? 宋氏道:“反正咱们如今村里有房子,手里有积蓄,城里有宅子、还有三个铺面,与其这样担惊受怕的,还不如带着孩子们回村里去,咱们回到村里也是舒坦日子,不行咱不做这生意就是了,咱们把铺面、宅子都租出去,回村悠然种几亩地,养孩子过日子,有吃有穿,一家人好歹安安稳稳的。” 张有喜安慰她道:“也还没到那个地步,你别太担心了。反过来说,咱们就一个小商户,又不是偌大崔家,也值得谁来煞费力气对付我们,咱们都已经退让了。再说崔十一自己也说,他崔家自己立身不正,咱们又不会作奸犯科,光天化日之下,郑知州也是个清明的好官,咱们规规矩矩做自己的生意,他们能把咱们怎样。” 宋氏轻叹一声,孩子们都还小,当娘的如何能放心。 刚忙过这一阵子,这日二郎回来说,张银哥决定不读书了。 张银哥十六岁了,已在东篱学馆读了五年书,自觉资质平庸,没指望能考取功名,跟家里商量过后便决定退学回家,正好帮他大哥干活做生意。 张银哥做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,他长兄过继出去,家中便只有他一个儿子,他们二房一直是三房之中过得最不济的,其实他能读这五年书,私底下大房、三房和张金哥没少帮他。若不是这两年张有福和吴氏也做粉皮,家中早就供不起他了。 既然认清这些,张银哥也想把自己早一点立起来,就看他爹娘那样,他也只能自己立起来,总不能光指望他大伯、三叔,尤其光指望他大哥吧? “爹,要不我也不读了吧。”二郎道。 张有喜闻言一怔,二郎忙说道:“爹,您看读五年书差不多也够用了,咱们庄户人家小门户,也不指望考取功名,不如回来早做打算,好歹还能跟你帮把手。” 张有喜听了皱眉道:“韩先生跟我说了好几次了,说你是个读书进学的料子,你只管继续读好了,咱家也不缺你读书的钱,没准咱们老张家祖坟冒烟,将来你能考个功名呢。” 二郎低头半晌,只说他觉得读书辛苦,考功名哪有那么容易。二郎道:“爹,我觉得我读几年书也够用了,我都十五了,就算再读几年书,到时候读书不成白浪费光阴,还能回来帮您一把。” 腊月睇了他一眼,问道:“二郎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因为家里这阵子的事情就想不读书了,想回来帮家里?我可跟你说,咱家还有我这个长姐呢,用不着你,你要觉得想帮家里,就回去好好读书。” “大姐,真不是。”二郎说道,“天下读书人那么多,朝廷三年一开科,三年间考取进士的能有几个,韩先生自己苦读几十年都未曾中举。我觉得银哥说的也有道理,我都十五了,也该早点儿立起来,将来也有个营生,该考虑这些事了。” 张有喜瞧着振振有词的熊孩子,当时呵斥了二郎几句,私底下隔日便去见了韩先生。 “张官人来了正好,我正要去找你。”韩二先生一见他便说道,“张二郎回去是如何与你说的,他作何打算?” 张有喜只以为二郎跟先生说过他要退学,忙表示道:“先生放心,我没打算给他退学。还请先生见谅,这孩子我瞧着可不是怕读书吃苦,他长兄从军不在家,如今人在西北音信全无,二郎他大约是急着想帮家里。不过他也才十五,家中还供得起他,就算考不上功名,我也是打算多给他读几年书才行。” 韩二先生一听,果然。 韩二先生不禁叹气道:“我起初都没敢说,我还当你们家中出什么变故了呢,为何张银哥退了学,张二郎也忽然一反常态,竟也不思进取了。此前我是问他打算考州学,还是去往汴京书院,原来他竟打算退学,这不是自毁前程么!”又一把拉着张有喜道,“我与你说,你莫要信他,你这儿子天资过人,勤学善思,假以时日必能学有所成,他若不读书就太可惜了。” 韩二先生解释了一下,二郎在他那里读了五年书,若要正经走科举的路,韩二先生难得教出了一个有天分也肯用功的得意门生,便苦心为他筹谋,建议他去考州学,或者最好他帮他引荐,叫他去往汴京的书院继续求学。 韩二先生道:“不怕张官人笑话,我自己都没能考取功名,张二郎虽出身贫寒,启蒙也晚,却是一块难得的璞玉,他在我这里读书五年,我已不敢再耽误他了,本想着你家境殷实,并不缺银钱,我便想叫他去考州学,或者你肯供他,我亦可引荐他去汴京求学,今年朝廷开科取士,京城书院招录的学生要比往年更多,天下学子云集,他若能去汴京书院求学,那可比他去州学好多了,没想到他竟是打算自毁前程,退学去做个汲汲营营的商贾之流!” “汲汲营营的商贾”张有喜愣了半晌,拍案大怒,兔崽子,翅膀硬了啊! “韩先生恕罪,是我教子无方,这事情先生放心,但凡他能读一日我供他一日,他敢退学我打断他的腿!”张有喜指着学堂屋里道,“你把那兔崽子叫来,我这就帮你骂他!” 张有喜来寻韩二先生,二郎在学堂也看见了,坐在那里忐忐忑忑,不大会儿见同窗来叫他,二郎低头进了后头韩先生的书房,进门一见他爹怒目而视,二郎一进去就自觉跪下了。 “爹,先生,”二郎决然说道,“我知道爹和先生都是为我好,可长兄从军一走,如今人在疆场音讯全无,长兄不在,爹娘辛苦支撑这个家,长姐为帮家里误了婚嫁,就连家中幼妹也在辛苦帮忙做事,而今爹娘身边就只有我一个儿子,我自当有所担当,如何还能心安理得躲在书院,却让爹娘姐妹辛苦供养我,我却只管读自己的书,求自己的前程!” 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,先生教导我们身为男儿应有担当,我都已经十五岁了,心中自有抉择,还请爹、请先生成全二郎!” 一番话说的张有喜真是又心酸,又生气,当着韩二先生的面兜头一巴掌骂道:“你才多大,你老子还没死呢,还轮不到你来撑门立户!” 韩二先生忙拦住他,张有喜指着二郎骂:“你好歹是个读书的料子,家里还指你能有个出息呢,就你这样,退了学你能做什么?若论做生意挣钱,你怕是连你小妹妹都不如!” 韩二先生不胜唏嘘,也跟着劝道:“既知爹娘、姐妹辛苦,你更该奋发求学,只要将来你考取了功名出人头地,身份门第自是不同了,你爹娘姐妹不是也更有体面。” …… 张有喜数落了二郎一顿,跟韩二先生说绝不会让他退学,至于考州学还是去汴京书院,张有喜略一迟疑,果断说就去汴京,还请韩二先生代为费心。 ——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叫他警醒,若有机会,张有喜自然是不愿意把二郎留在沂州读书了,能去汴京,为何不去? 换句话说,谁知道留在沂州,二郎能不能去成州学,去了州学,又能不能安生读下去? 告辞了韩二先生,张有喜也没心思做别的了,赶紧就去铺子里找宋氏商量。这么大事情他自己就做主了,虽然知道宋氏必定会赞同,但他还是得赶紧回来跟宋氏说说才行。 张有喜跟宋氏一说,宋氏也点头道:“就去汴京,把二郎送去汴京读书,沂州这边,大不了我们把这铺子关了,反正家里的钱也足够我们花了,我们带三个女儿回村里去!” 三个女儿一听,为什么要回村里? 腊月道:“爹,娘,我们生意做的好好的,我们又没做亏心事,我们为什么要避回村里?” “对呀,”七月道,“反正我不走。打从我们开始卖酸梅汤料包,生意还更好了呢,气死他们!” “可是……”平安弱弱地举起手说,“二哥都去汴京读书了,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去?” “我同意去汴京。”七月一听果断道,“如果我们要离开沂州,那村里和汴京,小孩子都知道怎么选。” 小孩子平安看了二姐一眼,想说她又没选,她就是想去更好的地方,老听人家说什么“汴京城繁华富庶之处”,那肯定比沂州好,她想去。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