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灵小说网 - 历史小说 - 小平安种田记在线阅读 - 第34章

第34章

    第34章

    同一轮旭日。

    汴京, 赵暻刚刚沿着集禧观后院跑了三圈。

    读书时被老师撵着跑八百米不乐意,各种装死,现在没人撵他了,自己吭哧吭哧跑, 因为真的怕死。

    他爹娘给他的这副身体算不上强健, 三岁之前隔三差五生个小病, 以至于宫里宫外一直都在偷偷准备着四皇子什么时候夭折, 就如同他那三个兄长、他那些姐姐们一样养不大。

    所以在宫中, 他这小皇子简直被当成个瓷娃娃, 他爹娘恨不得把他包在棉花窝里养。

    直到他从宫里搬出来,住进这集禧观,三岁小孩自己主动跟着道士们练习踵息、吐纳、舞剑,喝牛奶,吃瓜果蔬菜和鸡蛋,每天绕着院子自己跑步。

    上辈子已经死得太早了,这辈子他可不想。

    然后五岁封了太子。

    七岁的小豆丁, 每天围着道观院子一圈一圈地跑圈, 这行为在旁人看来多少有点不正常, 不过换成是大宋的太子殿下,别管他几岁, 侍从们也只会觉得小殿下非比常人, 自有道理。不光因为他是太子殿下,实在是因为这位小殿下从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, 就比如他不爱吃鱼、不爱吃羊肉,还有每日都要喝牛奶、跑圈。

    对此赵暻要分辨一句:没有辣椒的鱼他实在不喜欢。

    见赵暻停下跑圈调整呼吸,侍从小跑过来,一个赶紧给他披上狐皮氅衣, 另一个递上一盏温水。小太子这些跟人不一样的日常喜好侍从们都牢记于心,小太子不爱喝茶,再好的香茗也不爱喝,让人把泉水烧开了放凉再喝,夏天喝凉的,冬日就喝温热的。

    赵暻喝着温开水,裹着狐裘站在廊下,沐浴着清晨的阳光,望着院里洒扫的小道士发呆。

    隔那么远,他都能感觉到那小道士在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赵暻刚刚跑完步,又刚喝了热水,裹着狐裘都冒汗,可纵然这样,他也知道这天冷得要死。

    集禧观好歹是皇家道观,汴京城中的第一道观,这年月佛寺、道观可不穷,许多庙观可不光靠香火,还有庙田,除了租赁庙田给附近百姓耕种,像集禧观这样的知名大庙观,甚至还经营沿街房屋铺面,以及做民间放贷。

    简单说,这道观不穷,还挺富的。可观里小道士一样穿不起昂贵的裘皮、丝绵,冬衣里头一样都是芦花和麻絮,更莫说寻常百姓了。在这古代,冬日苦寒是具象化的,冻死人的惨剧时有发生。

    这还是他爹那位仁君统治了四十多年、称得上繁华富裕的大宋,还是在汴京,边远贫苦百姓就更不敢想象了。

    想想前世他穿着羽绒服上学还有抱怨一句“冷”,如今才知道什么叫真冷。

    现代人说习惯了的“棉袄棉被”,其实也不过从明清才有。事实上,棉花早在秦汉就已经传入中国了,但是很长一段时间,却一直作为观赏植物种在富贵人家的花盆里。

    他知道如今大宋有棉花,汴京城里就有棉花卖,但是贵得要死,作为太子他盖的那棉被绝对是妥妥的奢侈品。

    赵暻没种过地,更别说棉花,事实上作为一个幸福的城市小孩,他连棵草都没自己种过。不是老百姓不种,据他了解,棉花这东西大约是不太好种,技术和推广是一方面,棉花对土壤、地势、气候要求都比较高,还特别容易招虫,病虫害也是一大问题。

    简单说,老百姓手里的土地资源本来就有限,种棉花的风险远比种粮食和蚕桑大多了。温饱社会,粮食才是头等大事。

    事物自有它的发展进程,什么时候等到这棉花种植技术相对成熟、棉纺织技术也发展起来,棉花才能真正走进百姓生活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呢,起码要等到黄道婆改良织布机和轧棉车、搅车,然后,大明朝出了个要过饭、挨过冻的开国皇帝,他亲身知道忍饥挨饿的痛苦,简单粗暴地直接颁布政令,规定拥有一定土地的大户必须种植一定比例的棉花,这才推动了大江南北棉花的广泛种植。

    赵暻回忆了一下,作为一个刚刚被高考荼毒蹂躏过、却突然嘎了没有机会上大学的大冤种,他还清楚记得历史书上黄道婆改良的那个织布机叫做“三锭脚踏纺车”,技术关键就在于单锭改成三锭、手摇改成脚踏,给点时间他应该搞得出来。

    谢谢黄道婆,赵暻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这事不急,眼下他得先琢磨琢磨这种棉花的事儿。整个大宋,就岭南那地方有少量的棉田,他是不是干脆安排个人去看看,先把这棉花种植技术好好研究一下。

    岭南,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,提到岭南首先跃入脑海的就是这一句。不过苏东坡先生是嘉佑二年、也就是五年前才考上的进士,如今还是个官场新人,距离被贬去岭南吃荔枝还早着呢。

    他自己可不好办,还是叫他爹娘从农事所寻个合适的人选吧。赵暻发完呆站了片刻,伸臂、弯腰、压腿,做做拉伸放松,一边摇头晃脑地暗自嗟叹,歹命啊歹命,你说他一个七岁小孩,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校的年纪,竟然要操心这些事。

    “四哥儿,奴帮您把衣裳穿好吧,天冷,您可别凉了汗。”侍从弯下腰轻声道。

    赵暻两胳膊一伸把狐皮氅衣穿上了,老气横秋地背着两手闷头往屋里走,口中吩咐道:“用膳,用完膳回家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侍从喜滋滋跟着他往里走,一边招手叫来一名侍卫,低声吩咐,“快回宫禀报一声,小殿下今日要回去给官家和圣人请安。”

    赵暻对回宫这事多少不太乐意,他其实一直琢磨历史上他爹为什么绝嗣,或者说皇宫里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个夭折。

    拜当年他有一个“吐槽体”历史老师所赐,他听过后世的种种推测,原因兴许很多,比如政治因素、社会因素,以及说他爹身体不好。

    但是据赵暻自己分析,他爹又不是不能生,生育能力正常,且他爹后宫里美人还不少,生了十六七个呢,要说是家族遗传病,可是同时期宗室之中却都子嗣正常。你看他爹当初挑中的那个养子,他爹堂哥的儿子,是家里的老十三,人家宗室就一个接一个地生,并且都养活了。

    而他的爷爷也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,六个儿子夭折五个,就只有他爹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要说什么宫斗谋害,兴许宫里不那么和谐,可除了三个皇子,他也有九个姐姐夭折了。就算宫斗抢椅子,谋害年幼的公主做什么?

    所以赵暻思来想去,最大的可能还真可能就出在这皇宫本身。

    古人又不懂,皇宫里朱墙碧瓦据说都有毒,为了追求鲜艳富丽的色彩和防虫蛀,宫墙涂料使用了大量的水银、丹砂和铅粉——现代人一听就知道这玩意儿重金属污染。

    所以赵暻每回不得已回宫住上几日,都要狂喝几大杯牛奶。可是他爹娘却喝不惯,上回他叫他爹喝,费了半天嘴皮子,没有他盯着也不知道能喝几顿。

    赵暻坐着一辆不起眼的油壁骡车进了宫,先到垂拱殿,宫人说他爹正在跟欧阳参政等几位大人议事。

    欧阳参政,欧阳修,《醉翁亭记》《秋声赋》……

    脑子里不期然重温了语文课背不出课文的恐怖,溜了溜了。赵暻跟汪内官交代一声,叫他爹回头仁明殿一家三口一起吃午饭,便先跑去仁明殿见他娘。

    曹皇后见到儿子回来高兴得不得了,嘘寒问暖,问这问那,叫宫人弄各种好吃的,似乎儿子在道观里养尊处优、逍遥自在的小日子受了多大苦。赵暻啃着酥油鲍螺,喝着热呼呼的杏仁茶,把棉花的事儿跟他娘说了,叫他娘给物色一个合适的人派去岭南,这个人最好出身民间,要吃得苦、懂农事,更要真心热衷于钻研农事。

    这事其实不该她这皇后插手,曹皇后不忍儿子失望,没有推脱,忙说等她寻摸寻摸再禀给官家。曹皇后道:“你怎不找你爹爹去说,却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看爹爹太忙了吗,”赵暻说道,“嬢嬢,爹爹这阵子身子不好,儿子又小,你得多帮他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朝堂官吏、农事所那都是政事。”曹皇后道。

    后宫不得干政。

    “嬢嬢,儿子知道嬢嬢心怀大宋子民,这事情一定会关心的。”赵暻佯装不懂,一脸真诚地说道,“儿子知道嬢嬢一定能帮我,在儿子心里,嬢嬢才智过人,有吕后、武曌、先祖母刘太后之才德。”

    曹皇后吓了一跳,这死孩子,胡说八道些什么呢!

    曹皇后赶紧看看四周,还好母子两个说体己话,没留宫人近前伺候。曹皇后脸色都变了,一脸严肃地正色告诫道:“你这孩子,怎么满嘴胡话,往后可注意些,这话是能乱说的么!”

    吕后,武曌,那都是什么人,远的不说,就说她那位婆母、先章献明肃皇太后刘氏,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,垂帘听政十一年,愣是一直到官家二十三岁才还政……这话也是能说的么,这让人听到还了得,传出去她这贤后的好名声怕是到头了,这皇后怕是也不要做了。

    “嬢嬢,无妨的,此处就我们娘儿俩,儿子说的真心话。”赵暻装傻卖乖地笑,嘿嘿。

    他记得历史上曹皇后也曾临朝听政,一度执掌大宋,他爹没了以后是他娘力挽狂澜稳定朝堂……虽说时间不长,可那是因为继位的嗣子年纪都三十好几了,又不是亲生的,他娘不贪权,早早地就还了政。而如今他才不过是个七岁小豆丁。

    没法子,人在异世,不靠爹娘靠谁?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郭家村,张春山揣了心事。

    暗搓搓的震惊窃喜,抑制不住的激动兴奋,他这个小孙女,他这个小孙女来历果然不凡啊……

    他亲耳听见的,她管太阳叫公公,管月亮叫婆婆,三岁的娃儿,此公公婆婆自然不能是彼公公婆婆,平安许多叫法跟他们当地不同,这称呼一听就是叫的家中长辈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哪边的长辈,祖父母呢还是外祖父母……

    太阳星君,太阴星主……

    张春山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    张春山这几日有事没事就看着自家的小孙女不自觉地咧嘴笑。怪不得,怪不得呢,这孩子口中也曾提到过她以前住的地方,不用点就亮的灯,不用拉就跑的车,还有什么“火车”“飞鸡”……以前是他们愚钝,不知道那是仙界,还说什么小孩子都会胡说八道,现在想想明明都是仙家仙法,那火车,怕不正好是太阳星君的车驾么。

    还有平安刚才说的那个羽绒服,白白的、很轻的羽毛衣服,莫不就是仙人羽衣?

    张春山觉得自己窥到了天机。

    确凿了,他家平安,果真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。不仅如此,还当是出身不凡、仙家宠爱的小辈。

    他们老张家几辈子忠厚良善,上天赐给他们家的。上天这般恩赐他们,他们可得好好把孩子给养好了。

    于是张春山便想点拨一下孙女的爹。晚间张春山跟张有喜说:“今早我听见平安跟太阳说话呢,她说太阳公公早上好。”

    张有喜:“哈哈哈,这孩子,跟谁都这么有礼数,跟小羊羔都问好。”

    张春山:“……”

    愚钝!愚钝啊愚钝!老三怎也这般不开窍。张春山欲言又止,天机不可泄露,凡人怎能随便说破,神仙要降罪的。记得传说中下凡的仙子被凡人说破了身份,便穿上羽衣飞回天上去了。

    也难怪张春山这般相信,眼前的一桩桩事实叫他不得不信啊。就比如他们家如今这么好的运势,这么好的日子,自从平安来了他家做什么事都特别的顺,再比如平安说喝羊奶“补盖”,专补膝盖头子,他喝了这几日羊奶,那腰腿疼确实减轻了。

    其实像张春山这样的年纪,干了一辈子农活,吃的又差,营养不良、缺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这阵子家里吃食好了不少,再坚持喝羊奶,当然有用了。

    可古人不懂啊。于是张春山越发深信不疑,把这羊奶直接当药了,寻思着他若是能跟吃药一样早晚喝两顿,药效一准更好。还有,余氏跟着他苦了一辈子,她那腿疼病厉害,必须得想法子让余氏也喝上。

    可巧,他正琢磨着怎么多弄点羊奶呢,官庄那边就传出要卖猪、卖羊。年前卖猪羊原是庄子的惯例,庄仆们跟佃户不同,佃户养了猪羊便是自家的,庄仆是奴籍,养的猪、羊、鸡鸭都得给主家上交出息。

    庄子收了猪羊,往年就是大的卖掉,小的折价留给庄仆继续养,只是今年新庄头卖的多了些,竟要将庄仆交上来的所有猪羊不论大小全都卖掉。

    庄仆和佃户们私下里议论,这新庄头是官府来的,莫非不懂农事,不知道猪羊也是田庄的一大出息么,小猪小羊也卖,怕是要影响明年庄子的收入。

    庄仆们推出带头的壮着胆子去说了,那新庄主却说,庄子里猪羊鸡鸭适量养就够了,怕太多了耽误明年的农活。

    听着好像确实不太懂农事。田地都一样多,往年他们还不是一样干?庄仆们不禁忧心忡忡,如今他们是官庄,官家总不可能亲自来管,这新来的庄头代表官家管理田庄,权势可就大了。弄一个不懂农事的管事庄头瞎管事,原本就穷的庄户们跟着他还不得挨饿?

    庄仆忧心,佃户们也跟着忧心。

    张春山对此倒不是太担忧,他如今毕竟是有底气的人了,家有积蓄,手里有钱,儿孙们还都会挣钱。张春山一听说小羊也卖,心思便活络起来,若是能趁机买一只带羔的母羊,还没断奶的,他家可不正好就有羊奶喝了吗。

    张春山忙去官庄问了,带羔喂奶的母羊果然有,只是羊可贵,一只带羔的母羊差不多得三贯钱呢,张春山有点舍不得。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,实在是他家这阵子钱花得太凶了。

    进钱高兴,他就是舍不得把钱往外花。

    舍不得花钱的张春山本想卖掉自家的另一只羊和羊羔,可转念一想现在产奶的羊几个月后又得怀孕带羔,到时候可就没有奶了,而这只羊带的羊羔已经九个月大了,算算这一大一小两只羊明年开春可以产羔产奶,这羊奶不就正好续上?

    对于已经上了“羊奶瘾”的张春山来说,有奶就是羊,这羊奶不能断。

    张春山一咬牙,买,拿钱买!干脆就养四只羊,两只两只轮流产羔,他就一直有羊奶喝了。

    花了足足三贯五百钱,张春山买下了特意找相熟庄仆给他挑了一只奶水旺、带着两只两个月大秋羔的母羊,美滋滋牵了回来。

    路上有熟人问他,怎么人家年前都卖羊,他还反过来买羊呢,张春山便大力跟人宣传喝羊奶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我,我现在脸色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?我跟你说,我现在腰腿都不怎么疼了,夜里睡觉都香了,就是喝这羊奶,我跟你说,你回去赶紧也喝,给家里孩子们也喝,我家孙子孙女喝了大半个月,夜里都不喊腿疼了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一听:“哎呦,这羊奶还能喝?不腥膻吗,怎么喝,挤出来直接喝?”

    张春山:“能不能直接喝我还真不知道,我没试过,我家都是煮开了喝的,加点盐,你若习惯了膻味其实还蛮好喝。”然后又仔细把七月加红枣、姜片、饴糖的法子仔细告诉一遍,说这样更好喝。

    “我家孙子孙女都爱喝。”张春山道。

    那人却不甚领情,红枣、姜片、饴糖……这是寻常人家喝得起的吗。

    “你家可真舍得,刚买了驴又买羊,喝个羊奶都这般讲究,张老哥你实话说,你家今年是不是发财了?”

    “发什么财,东邻西舍你还不知道?那些料子、红枣,原就是人家大郎舅舅给的。”张春山道,“你家不也有羊,你回去喝试试,反正我喝管用。”

    对方啧咋几声也心动了,毕竟庄户老农谁还没个腰腿疼之类的。

    “那我回去也试试,反正它不药人。”完了再赞赏一句,“张老哥你真是能人,你怎知道喝这东西的?”

    张春山便笑得越发欢畅了,扯着洪亮的嗓门告诉人家:“哈哈,那什么,起初是我那小孙女要喝,我跟你说,我那小孙女平安,可聪明着呢,她喝了好,可不就我也跟着喝上了吗,哈哈,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买回母羊,张春山赶紧也给羊羔断了奶,怕刚断奶的小羊羔养不好,他还忍着心疼叫余氏喂点儿好料,把粟米、豆子捣碎磨粉煮成稀粥汤喂给羊羔,母羊也好好喂,省出羊奶来家里喝。

    余氏终于喝上了羊奶。

    大郎、张金哥、腊月、张小鼠也喝上了,几个大的起初不在意喝,张春山便跟他们说都还在长身体呢,十三四、十四五岁都还在长个子,平安说了喝奶长高高,没准他们就能长得更高一点。

    孩子们每天早上喝的都是用七月的法子加了料子煮的,张春山嫌红枣、姜片和糖那些料子贵,自己舍不得,跟余氏喝的仍旧只煮开了加盐,他拉着余氏一日两顿,跟吃药一样一早一晚都喝上半碗。

    羊奶充裕,余氏还叫大姐儿也喝,大姐儿说她都这么大人了,也不腰腿疼,也不长个子,她喝这羊奶做什么,余氏便说她婚期将近喝点儿气色好。

    如今余氏每日早晨头一件大事就是挤奶,两只羊都精心地喂。

    巴掌大的小村子,张家这些举动落在村里人眼里,那就是张家卖糖葫芦一准挣钱了。

    村里不少人曾经跟张春山一样的论调,认为这糖葫芦,山上摘来的野果子,你拿个柳枝穿起来就能卖钱?这生意买卖哪是那么好做的。

    结果现在一看,你说不挣钱,说人家半大孩子瞎折腾,不挣钱人家张家五口人每天忙忙碌碌往城里跑?

    你看看,人家张家驴都买了,人家又买羊了,他家那小孙女都穿上细布了。

    拜张有喜买回来那一堆布料、丝绵所赐,余氏和宋氏三妯娌这阵子除了日常家务,就忙针线活了,尽快把孙女们的五件丝绵袄都做了出来。除了张大姐儿的那件她留着出嫁那日穿,剩下四个可都穿上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腊月和小鼠天天进城卖糖葫芦不在家,丝绵袄不耐脏,她们上头又套了件粗布外衫,也就没人注意,七月和平安两个小的贪玩,外头罩衣还没做出来,偶尔穿着丝绵袄跑出去玩,就叫村里人看见了。

    虽然袄里边套的什么看不见,没人知道是丝绵,可袄面子新崭崭的细布跟家织粗布一眼就看出差别,村里人总认得。

    于是村里便有一些人动了心思,也想做糖葫芦卖。可这会儿跟张家学着卖糖葫芦却不容易,张家人倒不藏着掖着,有人问还主动告诉他们要如何熬糖蘸糖。

    主要原因出在山红果,这时节山上已经没有山红果了。

    于是很多人懊悔不已,当日张家人连日上山摘山红果,也没背着人,甚至他们开始卖糖葫芦以后才大人孩子四五口人上山摘,当时怎么就没跟着摘呢,只能埋怨自己没那个做生意的头脑,等到瞧着人家挣钱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不能跟着挣钱,村里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只能暗暗下决心,明年,明年一定早早上山去摘山红果。

    其实城里也不是没有跟风学的,少,原因还是出在山红果上。山红果当季便宜得很,鲜果从山上摘下来送到城里也才一两文钱一斤,可入冬过了季,市面上便只有卖果品的摊贩、铺子里才有,人家摊贩和铺子拿地窖储存来卖的,并且量都不多,这东西当果子吃毕竟销量有限,摊贩和铺子也就不会大量储存,价格自然就高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一来二去,眼下再要做糖葫芦卖,成本可就高了。

    不过纵然这样,听说城里也已经有旁人卖了,张有喜在城里便听人提过,有人在城北街市那边卖糖葫芦,问张有喜是不是他一家的。张有喜实话说不是,不认得。对方只在别处卖,没跑到文昌街来跟他们抢生意罢了。

    可以预料,如今懊悔的人明年一准要跟风。张有喜琢磨着,今年他家运气好,明年大约就没有这独家生意了。

    却也有人有心,后头刘家娘子这一日期期艾艾来找宋氏,还不大好意思开口的样子,跟宋氏说她会做饴糖。

    刘娘子说,她娘家爹是做卖糖画的小贩为生,她出嫁前在家就帮她爹做糖,只不过嫁过来以后婆母厉害,家里更穷得厉害,做那饴糖要用麦子和糯米,做了她一个妇人又不能四处去卖糖画,她婆母哪里肯让她做。

    刘娘子一听说那糖稀要三十文一罐,立刻便跟宋氏说道:“三嫂子,你们多花钱了,那糖稀卖的贵,其实就是工夫钱,物料用不了那么多,似你这一罐糖稀约莫不过两三斤麦子、一斤多糯米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且他做成糖稀还不便利,若是做成干糖,你家里存着方便,用的时候加水熬一下就行,糖色还更好看,可不用这样每日的拿罐子装来装去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到宋氏心坎里去了,家中两天便要用三罐糖稀,尤其刚开始卖糖葫芦时,还没买驴,张有喜每天驴一样往家里背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未来几十年大宋格局:太后执政,皇后搞钱,皇帝瞎搞 打仗,开疆拓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