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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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二郎不会挤羊奶, 会挤羊奶的人是余氏。 家里养了两只羊,母羊下羔前两三天会开始棒奶,这个时候便要给母羊开奶,万一母羊不下奶还要给它热敷、按摩。羊贵, 自从卖了驴, 两只羊可就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了, 余氏不放心旁人, 因此这事情一向是她亲自去做。 庄户人家对猪和羊看得有多重要, 就像张家吧, 佃了那么多田,一年到头辛辛苦苦,还不是只够个温饱,年景不好口粮都不够。所以平日家里的针头线脑和灯油全指望鸡屁股,他们当地油料作物种的少,也就种点儿芝麻,点灯用的菜油、茶油从南方来的, 靠着鸡蛋去换, 像老张家今年鸡瘟死了鸡, 便只能拿现钱去买。 除此之外,布是自家织, 菜是自家种, 庄户人家自给自足,但是家中婚丧嫁娶、人情往来总要花钱的, 一年到头若还想有几个余钱,那便都指望在猪羊身上了。 宋氏不好直接使唤婆母,便玩笑口吻地叫二郎去,余氏一听忙说道:“他小孩子哪里会这个, 可别让羊顶了,明早我去挤。” “那可多谢娘了,又叫您挨累。”宋氏伸着手指点了点平安的脑门,故意笑道,“你说你这小孩多大的福气,爷爷奶奶都这样疼你,明早你就能喝上羊奶了。” 平安一听忙说:“谢谢奶奶。” “不谢不谢。”余氏笑道,“这孩子,嘴这么甜,没的招人疼。” 第二日一早,余氏果然挤了多半碗羊奶,端来给宋氏。余氏笑道:“闻着是有股子膻味,也不知能不能喝得下去,可别喝了拉肚子,要不你给它煮开?” 宋氏正有此意,羊肉可也膻,煮熟了还不是那样好吃。宋氏便拿了家里最小的锅把羊奶煮沸,头一回煮没经验,差点溢出来。 宋氏把煮好的羊奶装在碗里,闻着膻味好像减轻了些,自己不放心先尝了一口,确实有点膻,好像还有点青草、田野一样的奇特味道。 “平安,你来尝尝,你要的羊奶。” 宋氏把羊奶端给平安,平安闻着那奶香味儿倒是习惯些,赶忙尝了一口,羊奶入口比牛奶更浓郁顺滑,好像还有点甜,淡淡的甜味儿,不难喝,就是咽下去一回味,嘴里一股子膻味。 “二姐,你快尝尝。”平安把碗递给七月,认真保证,“香的,不难喝。” 七月喝了一口,皱眉:“什么味儿,不怎么好喝。” “不难喝呀,跟牛奶差不多。”平安认真道。虽然味有点大,可她从小喝惯了牛奶的,还比较能接受。 “不好喝。”七月皱着小眉毛想了想说,“你等着,我加点盐试试。” 加点盐,再尝尝,似乎没那么膻了。平安喝了一口加盐的羊奶,点点头,味道确实好多了,好像比不加盐更香,不过……平安疑惑地想,怎么好像哪里不对,牛奶要加盐吗,不是应该加糖吗? “二姐,我们还可以加糖。”平安提出建议,反正现在家里都有糖稀。 “对呀!”七月恍然想起,加糖不是更好喝吗,于是七月说道:“下回吧,下回我们加点糖试试,这个已经加完盐了。” 两个小孩就这么边喝边聊,你一口我一口,很快把多半碗羊奶喝光了。咂咂嘴里的膻味,七月赶紧喝口粥压压,又给平安盛了半碗粥。 等宋氏进来一瞧,居然都喝光了?家穷也没好东西吃,真是把孩子馋坏了。宋氏不禁笑道:“看来能喝,还喝吗,明日再给你们煮一碗。” “还喝,娘,明天还要。”平安悠哉地点着小脑袋,她终于又喝到奶了,没有牛奶,羊奶也行啊。 平安喜欢吃圆圆的鸡蛋,喜欢喝香香的牛奶,平安坐着小板凳晃晃悠悠地傻乐,爹娘说明年开春就养很多的小鸡,到时候她就有鸡蛋吃了。 张有喜带着四个大孩子照例是天刚亮就走了,吃过早饭,张春山安排完一家人今日的活计,自己便也收拾一下匆匆出了门。昨晚张有喜说的事情张春山一听便上心了,他想买驴! 庄户人家哪能没有耕畜,心里头不踏实,张春山做梦都想要一头驴。事实上如果有钱,他更想买一头耕牛,耕地驴力气不够,还得配两个儿子一起拉,但眼下手里的钱只够买驴,再说考虑到眼下家里的需求,进城卖糖葫芦,驴拉车可比牛快。 有牛有驴,有猪有羊,再有几亩自家的田地,便是张春山所能想象的人生巅峰了。 张有田借了辆驴车去接张家两个女儿。张有福照例带着二郎和张银哥上山去摘山红果。现在山红果都已经熟得掉下来了,及时捡回来还是很好的果子,再过一阵子雨雪一下,莫说不能上山,那果子就真烂光了。 有钱有干劲,既挣了钱,这几日张有田、张有福每日一大早便带着二郎和张银哥上山,赶傍晚两个大人才挑着两筐山红果回来,有时两个小的再背一小筐,大郎说的西北坡山红果确实多又好,张有田他们足足一天四筐地往家里摘。 妯娌三个忙碌了一早晨预备干粮,上山的要带干粮,进城卖糖葫芦的也要带干粮,等到带着着干粮出门的人走了,妯娌三个继续忙碌。 庄户人家一到农闲日短,便改成了一日两餐,顶多只给老人孩子备点儿吃的。可今日要接大姑子、小姑子归宁,不能怠慢,这饭食必得要早早准备起来。因此三人简单做了个分工,吴氏舂米、舂秫秫,麦仁和豆子碎也要舂好备好,宋氏则背着三升麦子出门,去用村里的碾盘磨面。 至于耿氏,宋氏和吴氏有志一同,都让她在家做针线——她昨晚熬夜给张小鼠缝了个手套。 耿氏把两层粗麻布合在一起,照着自己五指叉开的形状缝成了一双手套,虽然看起来样子有点怪,可确实能暖和地戴在手上,并且能五指分开,不影响活动。张小鼠一早美滋滋戴上走了,把大郎、腊月和张金哥几个羡慕得不行。 眼下太忙,宋氏和吴氏也顾不得跟耿氏学了,索性叫她先给缝吧——吴氏那边拜托的先缝张金哥、张银哥两双,宋氏便没好意思提自家男人,也只拜托她先缝腊月、大郎、二郎的三双。小两只反正都在家里,不着急,等她自己学会了再缝吧。 宋氏背着麦子出门,偌大的碾盘她一个妇人推不动,如今家里可没有旁的人手,少不得顺路把张有良叫去帮忙。张友良家中娘子刚生产,不敢走远,帮忙推个磨还行。宋氏去叫张友良的时候不仅感慨,农闲了,村里闲人蹲墙根,他们家人手反倒不够用了。 七月和平安也想跟去,宋氏说:“外头冷,你们跟去捣什么乱,听话就在家里玩。” 七月和平安只好老实回家呆着。余氏照看老奶奶,大姐儿去忙她的嫁妆针线,一大家子只剩下七月和平安两个闲人。于是两个小孩把院里的鸡毛捡了一遍,七月又扯了些干草喂羊。 两人蹲在羊圈门口,盯着那只有奶的羊研究琢磨。 七月有点担心,现在二哥和二堂哥都上山摘山红果了,没人放羊,家里又没有青草野菜给它吃,这羊不肯产奶了可怎么办? 她们还要喝呢,小羊羔也要喝。 七月一说,平安也重视起来,想了想说道:“二姐,我们可以去挖野菜。” 平安可喜欢挖野菜了呢,恨不得天天去挖。 “我能去,可是你太小了。”七月想了想说,“要不我们不走远,我们就在村子周围挖挖看,你等我去问问奶奶。” 两个小孩放轻脚步进了西屋。西屋里挂着厚厚的麦草门帘,光线昏暗,余氏坐在太奶奶床前熟练地绩麻。七月和平安一早来看过太奶奶了,太奶奶那时还在睡觉,这会儿她们刚踮着脚走到床前,太奶奶忽然睁开了眼睛。 “麦花儿,稻花儿,来跟奶奶玩。”太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招手。 两个小孩笑哈哈地跑去拉着太奶奶的手,一个说:“太奶奶,我是七月。”一个说:“太奶奶,我是平安。” “你是谁,你是荞麦面儿?”太奶奶捏着平安的小手自顾自絮叨,“你去把那个秫秫米、荞麦面,还有奶奶晒的那个干菜都收好,仔细收好了,闹灾荒喽,饿死了好多人哦,干菜树皮能救命……” 平安不明所以地望向余氏,余氏笑着说道:“没事儿,你太奶奶大约是想起以前挨饿的事儿了。” 太奶奶嘀嘀咕咕地絮叨几句,便又闭上眼睛睡了。 七月踮起脚凑到余氏耳边道:“奶奶,我跟平安我们想出去挖野菜,我们不走远,就在村边挖。” “不行。”余氏板着脸道,“可不许去,你们给我记住了啊,这天寒地冻的,没有大人带,你们可不许自己出门。” 天气冷一方面,关键是一到冬日农闲,田野空荡荡不见人影,万一遇上坏人,或者来个野兽什么的,喊都没人知道。 七月忙说:“奶奶,我们想去挖野菜给羊吃,我们怕那个羊它没有吃的,它就没有奶了。” “没事,回头随便谁忙完了就去田里扯点儿野菜,再说羊吃干草也行。” 那好吧,七月便带着平安出来,两人拿了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,七月纺线,平安便自己在那儿玩翻花绳。 平安很想快点儿长大,这样她就能帮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干活了。 等宋氏磨面回来,没多会儿张春山也回来了,竟风风火火地牵着一头驴。 家里人闻讯跑出来看,宋氏惊讶道:“爹,你这就买来了,我怎觉着这头驴眼熟呢?” 买牲口,惯例不是都要去城头集镇的牲口市,几次三番的问价砍价、打听抵实了才行吗? “可不是眼熟吗。”张春山乐呵呵笑道,“就是里正家那头驴。” 说来今日巧了,张春山既打算好了要买驴,惯例先去找里正说一声。里正那边路子多人面广,往往会知道村里或附近村镇谁家的驴要卖,且能打听到那驴的底细,比如有没有伤病、好不好干活之类的,有时不用去集镇便私下交易了。 “结果我去了一说,里正一拍大腿说他家的驴正好要卖,他家想换头骡子,这驴便养不了了,再说还等着卖驴的钱买骡子呢。”张春山拍着那头驴说道,“我一寻思,可不正好吗,他家这头驴咱也知道的,四子口的母驴,没伤没病,性子也温顺,耕地拉车都好使。” “多少钱?”余氏忙问。 “十一贯。”张春山道,“这才四岁的母驴,必然要贵点儿。” 那里正还说让钱了呢,卖给别人必定要十一贯五百文的,既然是熟人,那怎么也得让个面子钱。实则张春山也不傻,驴是好驴,可若是要十一贯五百文也是贵了,十一贯公平价,农闲买还稍微高了点,他这面子不值钱。 他图个抵实,十一贯可以了,家里正好用,明儿孙子孙女们再进城卖糖葫芦,不就能坐上驴车了吗。张春山道:“我跟他说了,今日先付他六贯,五日内再给他结清剩下的五贯,他答应了。” 张春山耍了个小心机,他跟里正说他这五日得去借钱。话说张春山怎敢让人知道他家一天能挣一贯钱,这事是能说的吗。 听张春山如此这般一说,余氏放下心来,欢喜地拍着驴脖子高兴,他们家如今也有耕畜了。余氏心里高兴啊,有猪有羊还有驴,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。 “里正家这样有钱,竟换骡子了?”余氏问。 “人家是里正,可不有钱吗。”张春山笑道,“其实他也跟我哭穷,说他买骡子也是没法子,一来他大儿子在城里读书,同窗都没有穷的,人家都是马车、骡车,每每拉个驴车去接他都嫌没面子,二来他二儿子也在说亲了,家里换个骡子也能好看些。” 见小两只好奇地围着毛驴转悠打量,张春山笑着问:“平安,想不想骑上去试试?” 平安果断摇头。看着不怎么吓人,可骑上去还需要勇气。 七月一听忙说:“爷爷,我要骑,让我骑试试。” “你莫皮,回头把你摔了。”宋氏斥道。 “没事没事,这驴很温顺的,我看着呢。”张春山弯腰把七月抱上去,小心扶稳她让她坐在驴背上。七月嘴逞强,真骑上去就有点害怕了,赶紧张开手让爷爷抱她下来。 “吓唬人吗?”平安凑过去小声问道。 “不吓唬人。”七月也小声说道,“但是它会动,骑的不稳,它一动我怕它把我摔下来。要不你也上去试试?有爷爷扶着你。” 平安看着那驴,还是不怎么敢。 “它还会尥蹶子踢人呢,踢人可疼了,都能把人的骨头踢断。”张春山嘱咐道,“你们自己可离它远点儿,没有大人在跟前,可不要随便靠近它。” 两个小孩一听,吓得赶紧往后退。 ………… 日头偏西,张有田接了张稻花、张麦花回来,张麦花抱着她不到两岁的儿子旺哥,张稻花则带了她的小女儿吕巧儿,到家后便先去给太奶奶磕头问安。太奶奶睁眼瞧瞧她们,却不认得,闭上眼睛继续睡了。 “你奶奶病了这些日子了,嘴里经常念叨你们两个,动不动把七月和平安认成你们。从小把你们带大,可不就惦记你们了么。”余氏叹气道,“可如今你们到跟前了,却不认得你们了。” 又说,“你们奶奶都八十一了,也不知还能再过几年。” 张稻花听出余氏话里那不轻不重的敲打,脸色便有些讪讪,低头道:“怪我,我早就想来给奶奶问安,可是……家里秋收太忙,整日这事那事的……” 说着说着张稻花竟埋怨起来:“爹娘当初怎给我找的这样的婆家,婆母刻薄厉害,丈夫又没用……” 余氏顿时心里堵得慌,压着语气低声斥道:“稻花啊稻花,你嫁过去多少年了?你那长子都成亲了,竟还在埋怨嫁错,日子还不是你自己过出来的,你婆母不好,你那大嫂怎就不怕她?” 张稻花眼睛顿时泛起水光,抬手抹眼泪。屋里光线一亮,宋氏掀开门帘进来,张稻花连忙掩饰地扭过头去,拉着老奶奶的手只装作看太奶奶。 张麦花到底年轻心大,这会儿才意会过来,不禁也有点惭愧,期期艾艾说道:“娘,您别生气,我也听说奶奶病了,可我孩子小,秋收忙,又寻思奶奶身子反正一直就这样,也没什么大病,我早该来的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,又没怪你们。”余氏没好气地斥道。麦花她就算不懂,她公婆也不懂人情世故么。当地风俗出嫁女娘家不去接不好擅自回来,可她夫婿却可以随时陪她归宁的,小女儿这没心眼子的,也是在家老小被惯坏了,怪她自己没教好…… 真是,女儿没在跟前想女儿,到了跟前又生气,一个个不省心的!老奶奶这年纪,但凡有个小病小灾也不能大意啊,老奶奶病了这些日子,三儿两女五家顶门亲戚,竟只有宋氏娘家专门来探望过。 所以说人怎能不偏心,余氏心说,稻花老埋怨她公婆偏心,向着她家大房,那她怎就不能学学她大嫂、叫她婆母也偏心她呢。就比如吴氏也嘀咕她偏心,可凭良心说,原本三房儿媳妇,余氏最不喜欢的就是宋氏。原本她倒是喜欢吴氏呢,嘴甜会讨喜,性子也温顺。 像宋氏这样的儿媳妇,说实话并不讨公婆喜欢,一进门就把男人牢牢拿捏住了,有娘家撑腰,行事自专,对公婆远没有表面那么恭顺。一个屋檐下过日子,宋氏是个什么做派,洗脚水都敢让男人给她倒,偏偏老三还就被她吃得死死的,什么都肯听她的。 当初余氏真是看在眼里,堵在心里,哪有妇人这样对自己夫君的。还是张春山数落她说,小夫小妻关门过日子,人家小夫妻屋里的事情,你这当婆母的可不该管,你怎么管都不好。婆媳间这才没闹出来。 实话实话,这样的儿媳哪个婆母能喜欢得起来,可是宋氏自打嫁过来性子爽利,干活麻利,行事大方通情达理,自己礼数上不叫人挑剔,娘家做事也从来不失礼,尤其宋氏进了门一溜儿给她生了四个孙子、孙女,赶上老大老二家加起来了,孩子也教得好……余氏就想问一句,这样的儿媳谁又能不喜欢。 这么一比,余氏竟觉得三房儿媳比她那两个女儿还省心些,耿氏老实孝顺,吴氏虽然会有些小心思,却也很知道过日子,有她这婆母看着出不了大差。 罢了罢了,女儿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,都已经是客人了。余氏见宋氏进来,便没再说下去。 “大姐,小妹,”宋氏扬笑,转向余氏说道,“娘,堂屋鸡蛋茶打好了,您叫大姐和小妹去喝茶吧。” “嗯,你们去堂屋喝茶吧,让你奶奶睡觉。”余氏便起身带着张稻花、张麦花出去。 宋氏也仔细掩好门帘出去,七月和平安两条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,宋氏便指着让平安叫姑姑。 “大姑姑好,小姑姑好。”平安看看吕巧儿,“姐姐好。”再看看张麦花怀里的旺哥儿,“小弟弟好。” 张麦花没憋住噗嗤一笑,拉着平安的小手道:“这就是三哥家刚来的小女?哎呦这孩子可真有礼数,长得也这般好看。” 余氏暗暗瞪了张麦花一眼:“这就是平安,你三哥家生的老小,这不是前阵子走丢了,好容易才找回来吗。” 张麦花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,被余氏一瞪有点不好意思,赶紧笑道:“对对对,三哥家生的老小,好不容易找回来了。”说着拉着平安的手笑道,“平安啊,你以后可不敢乱跑了,你爹娘那时找你都找得急死了。”又抱着旺哥跟平安拉手,“这是旺哥儿,是你表弟,让他跟你玩好不好?” 旺哥儿正在吃手指,一手的口水便来拉平安,平安心里嫌弃了一下,小弟弟不讲卫生,可当着小姑姑没好意思甩开。 余氏便把旺哥儿接过来抱在膝上,扯起他胸前围着的布巾子给他擦嘴擦手,拿了小勺喂他喝鸡蛋茶,又指着两个小碗叫七月和平安也喝鸡蛋茶。 张春山之前便特意交代过,等两个女儿来了,自是要打鸡蛋茶的,旁人倒也罢了,记得也给七月和平安一人一碗,不然大人喝着,叫两个几岁孩子在旁边看着,没的让小孩子难受。 “娘,我记得你说家里的鸡夏日生了鸡瘟,只剩下两只来着。”张麦花问,“这入了冬家里还有鸡蛋?” “你爹买的。”余氏道,“咱家两只鸡还不下蛋,你奶奶整日吃不下东西,每日要有一碗鸡蛋茶,再加上日前你四嫂子生了,家里哪还有鸡蛋?是你爹跟村邻买了五十个鸡蛋,这不是老四家的生了吗,送给老四媳妇三十个坐月子,留二十个你们来了吃。” “爹这样大方!”张麦花惊讶道。 “该买总得买。”余氏道,“你爹再穷,对你们两个女儿何曾不大方了。” 张稻花和张麦花便都笑了。两人到家时得知张春山出门去庄子上买鱼了,不禁心里高兴,爹娘对她们这两个嫁出去的女儿素来是极好的。 “旁的倒也罢了。”余氏嘱咐道,“等老四那边孩子满百日,他不一定摆酒了,但你们两个得来,虽说名分上你们只是堂姑,可老四毕竟是你们一娘生的亲兄弟。” 张稻花和张麦花忙说应该应该,点头答应着。 吕巧儿十四了,跟张小鼠同龄,比腊月大了一岁,因此来了以后便急着找腊月和张小鼠玩,这会儿一问,余氏说她两个不在家,进城卖糖葫芦去了。 吕巧儿一听十分惊讶,忙问:“她们两个也能进城做生意?我刚听说三舅舅进城卖糖葫芦,这糖葫芦又是什么?” 余氏笑道:“这你可要问你两个小表妹了,咱家平安聪明会琢磨吃,跟七月一起捣鼓出来的吃食,进城去卖也能挣几个钱。” 吕巧儿眼巴巴看向七月和平安,七月便笑道:“表姐,你若想吃,回头我们给你做。” 吕巧儿倒不是着急想吃,毕竟她也不知道那个糖葫芦好不好吃、什么味道,她就是羡慕腊月和张小鼠能进城,能进城还能做买卖,羡慕死了。 吕巧儿她长这么大,出过最远的门便是来外祖母家。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