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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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“平安你想吃什么, 好好想想,你看咱们平安都瘦了。” 对于张春山这般举动倒也没人多想,挣了钱给孩子买好吃的不是正常吗,七月一听立刻嚷道:“羊肉馒头, 爷爷, 我还想吃那个羊肉馒头。” “买, 明日多买几个, 叫孩子们好歹解个馋。”张春山又问, “平安, 你呢?” “肉,大肉,红烧肉。”平安也大声说道,“爷爷,平安想吃红烧肉了。” 平安可太馋肉了,早就馋了,肉, 肥嘟嘟、香软软、油汪汪的红烧肉, 做梦都想咬一口, 啊呜! “红烧肉啊,那就买肉。”张春山扭头问余氏, “这红烧肉, 你们可会烧?” 余氏哪里听过红烧肉,眼睛看向三个儿媳妇, 见儿媳们分明也不知道的样子,余氏想了想问小平安:“红烧肉……放在灶膛里烧的吗?” 平安小脸困惑地愣了愣,想了想:“放在锅里炒的。” 放锅里炒啊,余氏心想, 怎么这红烧肉却要放在锅里炒呢,那怎不叫红炒肉。话说孩子们平日吃个雀肉、蚂蚱、泥鳅什么的,不都是包上荷叶、蓖麻叶放在灶膛里烧吗,那烧得可香了。 不过平安这孩子会吃,看糖葫芦就知道,她既然说了,怕是以前见过吃过的。余氏左思右想,也想不出红烧肉该是个什么炒法,便跟张有喜说道:“老三,那明日你便买点肉回来,索性买一斤羊肉吧,挑那个肥的,肚子肉,太瘦的腿肉可不要。你再跟卖肉的问问,这红烧肉该是怎么个烧法。” 羊肉可死贵,但家里这几日挣了钱,孩子要一回,老头子都特意开口了,那怎么也得舍得买点儿。 “不是羊肉。”平安赶紧说道,“是大肥猪的肉。” “猪肉?”张有喜道,“猪肉不好吃,猪肉没有羊肉好吃。平安,你是不是也知道羊肉贵?没事的,你奶奶都答应买羊肉了。” 平安愣愣,猪肉怎么会不好吃呢?平安弱弱说道:“可是红烧肉,就是猪肉呀。” “那就买猪肉。”张春山拍板决定,平安都说是猪肉了。这猪肉可便宜不少,于是张春山道,“那老三明日就割三斤猪肉回来,可仔细挑挑,最好挑那个母猪肉,挑肥的。” 张有喜点头答应着,平安哪里知道猪肉还要分公母,也跟着傻乐呵点头。她有红烧肉吃了,耶!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串好了一筐糖葫芦串,便架起锅子开始熬糖蘸糖,宋氏帮他们看着火,腊月和张小鼠一边一个蘸糖,大郎和张金哥便负责把糖葫芦串插到草把子上。大郎今日又卖掉一个草把子,张有喜赶紧再去找木棍、拿稻草,赶紧再扎一个,稻草粗粗的绑结实后再用半边火钳子一个一个地戳出孔来。 “奶奶,你看家里可有能用的布,”大郎说道,“笼屉布、包袱皮也行,但是要洗干净了,我寻思得给这糖葫芦弄个罩子罩一下,不然我担心它路上落了灰。” 余氏一听在理,这入口的吃食最要紧是干净,得亏这两日没刮风,扛着这糖葫芦树一路二十几里进城,落了灰尘浮土可就不好了。 余氏赶紧去找布,自家织的粗麻布,耿氏在太奶奶屋里照看不得闲,余氏便带着吴氏、宋氏一起比划尺寸,粗针大线地缝成罩子。 搁在往常,便是这么裁件衣裳都舍不得,可刚刚盘账挣了那么多钱,这点家织布算什么。 接连两日进城卖糖葫芦,来回五十里,晚上再继续干活,说实话还挺累的。张有喜心里有数,大郎和张金哥两个小子还好,腊月和张小鼠两个丫头,回来的路上明显已经累得走不动了。 那糖葫芦树插得那样,去的路上旁人想帮她们扛也扛不了两棵。回来路上两个丫头累的,张有喜还背个箩筐,大郎和张金哥便帮两个妹妹扛着草把子,绕是这样,对两个半大的小女孩儿家来说也太辛苦了。 “要不,明日腊月和小鼠别去了吧,在家歇一天。我看两个丫头太累了,到底还小。” 张有喜话里有一些迟疑,挣钱要紧,少一个人,一天就少挣两百多文呢,可他又不忍心两个小女儿家这般辛苦,毕竟才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。 张有喜其实有心想叫宋氏也进城卖糖葫芦,他家娘子他知道的,宋氏肯定能行,不妨叫宋氏跟腊月、小鼠轮换着来,可他又担心大嫂二嫂有意见,毕竟家里一堆活,太奶奶跟前也离不开人伺候。 可是腊月和张小鼠一听就急了,急忙叫道:“不要,我们不累。” 哪能不累,两个女孩累得脚疼、肩膀疼,张小鼠脚底板都起泡了,可张小鼠没敢说,怕她一说她爹娘便不让她去了。那怎么行。 好不容易她们出了家门、进了城,卖糖葫芦挣了钱,吃了城里的汤和羊肉馒头,还长了见识,见了世面,再累也愿意。 张小鼠冲腊月使眼色,腊月央求道:“爹,我们真不累,再说累也不能耽误挣钱啊,挣钱要紧。爷爷不是常说吗,小孩子吃点苦也是好事,咱庄户人家的孩子可不兴拈轻怕重。” “对对对,”张小鼠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,笑嘻嘻央求道:“三叔,腊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,你若不要我去,我……我就哭了。” “爹,你让她们去吧,”大郎笑道,“不然真哭了可怎么办。” 张有喜无奈,明明他是心疼两个丫头,怎弄得他当恶人似的,只好无奈答应了。 “爹,我也能去。”二郎说道,“我会算账,我也能卖糖葫芦,要不明日换大姐在家歇歇,我替她去一回。” 他一开口,七月立刻嚷道:“那我也能去,我会数钱,我还会吆喝,不信我吆喝给你听……” “都别起哄!”张有喜瞪瞪眼骂道,“一个个的,别跟着裹乱。七月,天可不早了,带妹妹回屋睡觉!” 七月对这样的区别对待很是不满,哼哼唧唧地撒娇耍赖。平安也不想走,明明大人们都在这屋忙,屋里正热闹呢,并且她明明还能帮忙干活穿糖葫芦。 “去去,你两个去睡觉吧。”宋氏也撵她们道,“七月,带妹妹先去睡觉去,灶上温着水你去端,记着好生的洗手洗脸、烫了脚再睡。” 七月还想耍赖,奈何平安已经听话地爬起来走了,七月一边跺脚埋怨这小呆子,一边也只好领着平安去洗漱收拾。 平安洗了手脸、烫了脚,脱掉外衣,都不用旁人说,自己便留着里头的兔皮背心和夹衣不敢脱了,冷,被子都是两层粗麻布套的芦花麻絮,这样穿着睡暖和多了。 这才初冬,就冷成这样了,寒冬腊月这被子根本扛不住。 平安人小,两张兔皮做成背心便能把她前胸后背包住,肚子暖融融的,没有这兔皮背心,村里男女老少都是一身空心的芦花麻絮冬袄裤,白日不出门,夜里冻得抖,也难怪一到冬日,整个村庄都变得萧条起来。 平安手脚热乎地钻进被窝,耳边听着堂屋依稀传来的大人说笑声,一闭上眼睛就睡了个黑甜。 ………… 初三这日照例进城,大郎到了街东头刚一会儿,正琢磨着昨日那大主顾不知还来不来呢,一抬头,果然那一行三匹马就径直往他这边来了。打头的崔十一今日换了件亮眼的葱青色锦袍,来到他跟前稍稍勒马停下,端坐马上,依旧是昨日那小厮下了骡子过来。 “今日我们只要十串。”那小厮问,“多少钱?” 大郎忙笑道:“承惠,一共二十五文。” “你这样,”崔十一手里拿着马鞭指指他说,“爷现在忙不好拿,我给你一百文,多的便算你跑腿钱,你给我留好了,午时二刻之前给我送到四海酒楼找那掌柜的,只说送糖葫芦来的他便知道了,你交给他就好。” 七十五文跑腿费?大郎心中一喜,自然满口答应,迟疑问道:“多谢大官人,只是……不知那四海酒楼怎么走?” “四海酒楼你都不知道?”小厮睇了他一眼,果然是乡下人进城,那小厮掏出一串钱丢给他,指着方向告诉他,“你从这条路一直往东走,走到明月楼那个巷口左拐,到了那文昌大街左手不远就是了。” 大郎怕找不清路线,心里赶紧牢牢记住:明月楼—文昌大街—四海酒楼…… “听懂了吗?”崔十一又道,“你记好了,明日我便不过来了,但这糖葫芦我却还要的,先与你定个半个月的,半月内你只管每日这个时辰送十串去四海酒楼,东西送到,那掌柜自会给你一百文现钱。” 说完又瞪瞪眼睛道:“只一条,莫误了小爷的事,晌午前我去四海酒楼若拿不到,莫怪我回头把你屎打出来。” “是是,公子放心,小的记住了。”大郎忙叉手行礼,连声应喏。 目送那崔十一骑马扬长而去,大郎心中暗想,这些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做派他也算领教了。说话不中听,可舍得钱就好,如此每日七十五文的跑腿费,半个月便又多挣了……大郎仔细一算,一千一百二十五文! 看在钱的份上,大郎真心觉得这崔十一是个大好人。 他怕误了时辰,等崔十一他们一走,便找离近的张金哥交代一声,自己扛着糖葫芦把子往东,一边沿路卖糖葫芦一边去寻那四海酒楼。 第一个地点是明月楼,大郎又不知道远近,又不识字,走到跟前怕也不认得,如此便一路询问打听着过去。 “明月楼?不知道不知道!”被他问路的妇人白了他一眼,“哼,小小年纪不学好。” 大郎纳闷地挠挠头,只好继续往前走,一边暗叹自己不认字,一边再找旁人打听。这次他问了一个中年男子,那男子倒是给他指了路。 “前边二楼栏杆上扎着红绸的那不就是。”男子瞥着他促狭笑道,“小厮儿,你也要去明月楼?” 大郎直觉这明月楼哪里不对,忙示意肩上的糖葫芦道:“多谢官人告知,小子受了指派前去送货。” 那明月楼十分气派,门口两个蓝衣小厮、两个披红挂绿的妇人笑脸迎客,十分热情的样子,似乎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。大郎便扛着糖葫芦左拐,穿过一条不长的巷子就是文昌街,一出巷子便看到左手一处气派的楼阁,一问,果然是四海酒楼。 大郎走进酒楼,掌柜一听他说送糖葫芦来的,忙叫伙计拿了个精致的朱漆食盒来,取下十支糖葫芦放好。 大郎说今日的一百文崔公子已付过了,便告辞了出来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经过明月楼,远远瞧见崔十一在楼前下了马,被那门口的妇人欢天喜地迎进去了。 大郎不禁疑惑了一下,那崔十一既然要来明月楼,怎不叫他送来明月楼就好,却要他送到更远的四海酒楼去。 不过付钱的是大爷,只要给了足够的跑腿费,便是让他绕城多跑几圈都行。 为了怕耽误生意,这日午饭几人没再聚到一起吃,张有喜一早就把带的干粮分给了他们,叫他们午饭自己花个几文钱再买碗热汤好了,孩子们辛苦,不然大冬天的冷干粮可不好啃。 既然让她们自己买,腊月和张小鼠两个便迫不及待地光顾了香饮子小摊。 昨日两人便看到不少小娘子们去买,城里小娘子们衣衫漂亮,三五成群地结伴来街上玩,买了那香饮子一边喝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味道,看起来十分好喝的样子。 那香饮子据说夏日里卖得好,解暑消夏,但是摊主却也聪明,这寒冷冬日便改卖热乎的咸甜茶汤,烧起炉子把大铜壶架在炉上叫卖。 腊月和张小鼠各自买了两文钱一碗的甘梅茶,甜口的,两人端着碗热乎乎喝了,一边讨论这味道酸甜,是加了饴糖还是蜂蜜。 卖香饮子的娘子听见了笑道:“好叫两位小娘子知道,我这茶汤里加的是顶好的砂糖。” 砂糖?两人知道冰糖、饴糖,还不曾听说砂糖呢,少不得打听一下。得知这砂糖也叫黄糖,是南方来的稀罕物儿,比饴糖要贵得多,城内经常有小商挑着罐子叫卖。 两个女孩儿喝着甘梅茶把摊上各样茶汤看了一遍,商量着若是明日她爹(三叔)还让她们自己花钱吃午饭,便来尝尝那个颜色很漂亮的木犀汤,三文钱一碗。 卖香饮子的娘子却也对她们的糖葫芦来了兴趣,笑道:“你们这糖葫芦做起来像是不难,可胜在这心思巧,稀罕,看着怪喜兴的,我瞧着生意竟这般好,要不也卖我两串尝尝。” 腊月便移过草把子给她自己挑,那娘子仔细挑了两串,数给腊月五文钱笑道:“我赚了你们四文,转脸又给你们赚回去五文。”又指着摊上推荐道,“下回来尝尝我这红枣杏仁茶,香香甜甜,似你们小娘子喝最是滋补暖身了,也不贵,这么多料只要五文钱一碗。” 五文钱一碗还不贵,像这甘梅汤,名字好听,其实不过是三颗腌梅加一碗水,便要两文钱,城里东西真是贵得没道理,腊月心里便不舍得了。两下闲聊几句,身后沽酒铺里穿羊皮袍子的掌柜踱步出来,也要买糖葫芦,张小鼠忙放下碗给他拿。 那掌柜笑眯眯打量着她们问道:“你们两个是姐妹?似你们这花朵一般的小娘子也进城来做小商,真是辛苦,家里竟也能放心么?” “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腊月笑着指了下街上,“我爹、我哥哥他们都在呢,你在这条街上看到的卖糖葫芦的,便都是我们家的,还有我四个舅舅也日常进城来做生意。” 那掌柜没再多话,买了两串糖葫芦,拿在手里溜达着回去了。 卖香饮子的娘子看着腊月会心一笑,问起她们姓什么,又自己介绍说她姓乔,在这街上卖香饮子多少年了,腊月和张小鼠便称呼她乔娘子。 也不知什么诀窍,竟是两个女孩儿最先卖完,跑去帮张有喜卖,张有喜便把剩下的交给她们,自己去采买,买了三斤猪肉、两斤猪板油和十个羊脂萝卜馒头。 猪肉三十文一斤,猪板油贵,一斤三十五,张有喜买了三斤猪肉、两斤板油,一算账,竟一下子花掉了一百六十文。贵死了,家里嫂子们织一两个月的布,也就够吃这顿肉的。 肉真不是寻常百姓吃的,羊肉夏日里听说还九十文一斤,如今秋冬竟要一百文一斤了。似这街上靠力气吃饭的挑夫,一整日也不过能挣七八十文钱,粗茶淡饭一家老小够糊口,却不够买一斤羊肉的。 张有喜自我安慰了一下,算算他们五个人卖糖葫芦,今日又能挣一贯多钱,且他们除了饴糖也没旁的成本,这般扛着沿街叫卖,也不曾有官差来收税,都算净赚了,他们如今可是挣钱的人家,这肉买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。 “你这确是母猪肉?”张有喜问,“我可不要么的。” 那卖肉屠夫连声说母的母的,保证母的,张有喜便又向他打听他红烧肉怎么做。 “红烧肉?”卖肉屠夫想了想说道,“这我还真不知道,不过四海楼的红烧鱼我吃过一回,这但凡红烧的菜,无非是离不开酱油,你放些酱油就是了。” 原来是要放酱油。不过这酱油可贵,寻常人家谁吃,张有喜一想,自家现成的豆酱,那酱油无非是豆酱晒出来的,还不都一样么,回去多放些豆酱就是了。 买完了肉和馒头,张有喜又去买今日的糖稀,与那卖糖小贩熟了,张有喜便又杀杀价,说定往后都三十文一罐。这两日的经验,一罐糖稀已不太够用了,似他们每日做五百串糖葫芦,两天三罐差不多正好,便买了两罐,多老沉的放在箩筐里背回来。 到家后两个小女飞跑来迎,赶紧一人先给一个肉馒头。 坐下来一盘账,大郎连跑腿费一共挣了三百四十二文,其余四人便都是两百六七十文的进项,共计一千四百零五文。刨去今日花掉的钱,也拿回来足足一贯钱了。 连着两日进账可观,张有喜野心也大了起来,索性直接穿成一贯的,剩下的再按一百文一串穿上,寻思这等零头积累多了,也都穿成一贯的。 若是这生意能一直做下去,家里衣食不愁不说,再能攒个几十贯钱,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。 数好了钱交给张春山收好,赶紧全家齐动手穿糖葫芦,余氏则带着耿氏去把那块猪肉做了。按照张有喜打听来的法子,放酱,加水,炖足火候。 等每日的五百支糖葫芦差不多穿完,余氏那边招呼一声,一家人才把箩筐、盆子挪开,重新摆上饭桌吃饭。摇曳灯火下,一盘酱色浓重的炖猪肉端上了桌。 “平安,快尝尝,这是不是你要的红烧肉。”张春山笑呵呵夹了一块先放进平安碗里。 平安“啊呜”一口……然后,嚼嚼嚼,一嚼一个不吱声,嚼的由快到慢,一块肉在嘴里翻来翻去,差点吐出来。 唔,这红烧肉,味道怎么怪怪的?有点……臭。 平安人小,形容不出那种奇怪的腥臊味儿,便只能归结为:臭。又柴、又怪怪的、挥之不去的骚臭,好像沾了尿似的。 小平安一块肉便在嘴里这样嚼住了。 “平安,怎么不吃了?”宋氏低头问道。 当着一桌人,小平安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。 宋氏等一桌人:“……” 这肥嘟嘟的臊猪肉真是越嚼越想吐,不过看着满桌人关切的目光,一想到她爹说这肉死贵死贵的,平安到底没舍得吐,硬是逞强地咽了下去。 “不好吃吗?”耿氏忙伸手拍拍平安后背,问道,“大伯娘也没做过这红烧肉,是不是做得味道不对?” “不是,”平安摇摇头,指着盘里的肉说,“不是大伯娘没做好,是这个肉,这个肉,哪里怪怪的。” 众人茫然,平安说:“有点个什么味道。” 张有喜笑道:“嗐,猪肉不就这样吗,都跟你说了猪肉没有羊肉好吃,我这买的还是母猪肉呢,公猪肉更骚。” 张有福道:“你是不是被那卖肉的骗了,母猪肉柴,味儿却不该这么重,他怕是拿公猪肉哄你。” 这么一说,原本还没舍得吃肉的大人也纷纷伸筷子尝尝,小小辩论了一轮,却也没办法定论,肉都已经切了炒了,到底公猪母猪也只能做一桩悬案了。 一大家子十八口人,三斤肉哪里够吃,因此余氏便花了些心思,这肉炖好后先盛出来一半给孩子,剩下的一半又加了萝卜炖,看着桌上两盘菜,大人和大孩子们便默契地把筷子伸向加了萝卜的大盘里。 见别人都吃得喷香,平安也夹了一块萝卜,嗯,这萝卜炖得软软烂烂,虽然也沾了点怪怪的味道,不过比刚才那猪肉好接受一些。至于那盘猪肉,平安便再也不肯碰了。 “平安怎吃的这样少,哪里不舒服吗?”张春山问道。自从疑心平安是下凡来的小仙童、小福星,张春山对这个孩子便没法不经心。 宋氏笑道:“可能是今儿晚饭吃的比平常晚,刚才她已吃了一个肉馒头了,这又喝了点粥,小孩不饿,饿了自己便知道吃了。” 可也是,张春山一想,大晚上的小孩子可别积了食,老三带回来的那十个羊肉馒头,刚只平安和七月一人吃了一个,便都给两个小的和老奶奶留着吧,旁人都有肉吃了。 与此同时,汴京城中的一处道观里,七岁的赵暻也在看着面前的一碗红烧肉叹气。 按照他的要求,厨子已经尽量挑选了小母猪的肉,又加了糖和酱油,足足炖了一两个时辰才送上来,看起来蛮像那么回事了,可那挥之不去的腥臊味依然无法忽视。 大宋皇宫的规矩,“饮食不贵异味,御厨止用羊肉,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”,瞧瞧,吃个肉,甚至都已经上升到祖宗家法的高度了。 可羊肉再好,也不能顿顿吃啊。他一个无肉不欢的人,偏偏不爱吃羊肉,他就爱一口软糯酥烂、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怎么了? 赵暻知道劁猪。古人没那么笨,据考证商周时期就已经有了阉猪的法子,到唐朝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。不过要说到全民推广普及,那还差得远呢,反正这大宋还没有。 技术是一回事,推广却是另一回事,最简单的一个问题,劁猪匠哪里来?真能像写小说似的,主角拿刀在猪屁股上划一刀,第二天全城百姓就都吃上香猪肉了?民间连给人治病的郎中队伍都培养不起来,郎中稀缺,更何况是兽医。 况且这大宋,根本也没人关心猪的事情。猪肉历来被贵族和文人阶层视为“贱食”,上层社会只吃羊肉。 大宋失了燕云十六州,没有牧场,产羊的地方少,羊肉需求量却极大,所以朝廷每年都要花费几十万贯从契丹买羊。一方面是羊肉价格居高不下,一方面却又是贫家百姓骚猪肉都吃不起。要解决这种局面,难,毕竟祖宗家法的事情谁都难办,但起码要想让大宋百姓都吃上肉,在赵暻看来唯有从猪身上动脑子了。 自五代那儿皇帝拱手割让燕云十六州,大宋失去的哪里只是产羊的地方,大宋也没有了养马之地。北方门户洞开,失去了一道天然的地理防线。 可他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,他如今才只有七岁。 他为何要长期住在这集禧观中,因为先得把自己养大才行啊。他那皇帝爹都夭折了十二个孩子了。 作者有话说: 明天上夹子了,所以明天的更新要晚一些,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。 顺便推一推接档文:《太子妃今天偷崽了吗?》,求个收藏: 文案: 太子失踪二载,回京时怀中抱着个一岁大的幼儿,那眉眼长得跟太子一模一样。宫中不久昭告天下,太子落难时被一民间女子所救,二人结为夫妻,并诞下了小皇孙,惜此女红颜命薄,生下小皇孙后不久染病身亡,追封为太子正妃。 三年后,秋雨如丝,有个女子披蓑衣,背长刀,骑一头膘肥体健的大黑驴进了皇城,出现在东宫门口。劳什子狗男人不要就不要了,那小崽子却是她十月怀胎,辛辛苦苦生下来的,她得把崽子偷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