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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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霍清晏伸出手, 那条流苏剑穗便从孟隐手心落进他的掌心,玉石温润,还带着一点点孟隐的体温。 “晏哥哥不喜欢么?” 孟隐眯着眼, 盈盈笑着。 “既然晏哥哥不领情, 那我收回去咯。” 说罢, 她作势便要去霍清晏手中把那条剑穗抓回。 霍清晏赶紧攥紧那枚剑穗, 将其塞进袖子中的口袋里。 “阿妹已经送给我了,岂有收回的道理?” 孟隐耸了耸肩,故意逗他。 “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, 那我此前说过的话,在晏哥哥眼里,就不作数了么?” 霍清晏一怔。 “你此前说过什么?” “自然是……此前承诺给晏哥哥的那些话呀~” “此前,你不是为了陛下的旨意,要留在我身边才——” 孟隐却没给霍清晏说完的机会,便勾起霍清晏的一根手指,拉着他就要从首饰店离开。 “姑娘!姑娘!请留步!” 首饰店的老板却忽然追了上来。 孟隐脚步一顿, 直到那老板走到二人身后, 才意识到对方喊的是自己。 “怎么了?” 老板追上来, 将孟隐定做的式样图拿出来, 指着冠帽正中的绿松石。 “这种石料,原产于隔壁的闵州,我店中本就存货不多,前些日子,大雪封了商道,您若执意要这个式样,怕是还要再等上二十多天。” 孟隐听罢,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来。 这些日子, 为了给解闻州之困出一份力,她特地研究了闻州的商路。 闻州位于大周国的最北面,且只与闵州接壤,近来,即便是赵河多派了官兵驻守,商路上的商旅仍然时不时地会被流匪劫掠,导致闻州近来商业凋敝。 于是她顺势问道。 “老板,闻州和闵州的通商,不是早就断了么?既然如此,这帽子还如何做得出来。” 老板闻言,大抵上是怕孟隐不信任他,要去另寻别家而错失商机,于是凑近了孟隐。 “姑娘一听口音,便知道是外地人,想来,你们应该不是官家的人吧?” 霍清晏刚要替孟隐开口,孟隐便按住了他的手,笑盈盈地应答。 “自然不是,老板请讲。” 那老板扫视四周,见无人注意,才压低了声音。 “这淮宁山东面,有一条峡道,官府不知道,匪寇也瞧不见,您不是商人,有所不知,大周商税重得骇人。因而,这闻州城许多商贾,都是走那条私道往来的。” 孟隐心中豁然开朗,这才依稀想起,昨日看闻州地图,这淮宁山东边确实有一条谷道。 只是,绘者将那条谷道两笔代过,想来多有偏差,因而,她此前并未留心。 “多谢老板了。”孟隐心情大好,于是从荷包中又拿出两锭银子,递给首饰店的老板,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些。 “我多付您一些定金,这冠帽务必做得细致些。” 说罢,便拽着霍清晏的袖子,离开了首饰店,眉梢难掩喜色。 霍清晏虽不解为何孟隐如此欣喜,却也被她这副模样感染了几分,眼角也有了些笑意,老老实实被她拉着走。 孟隐原本打算趁着今日夜色不错,再多同霍清晏在集市转上一转。 直到回了马车,霍清晏才忍不住开口提醒。 “阿妹,这走私在闻州也是重罪,你若是告诉赵刺史,这店家免不了牢狱之灾。” “法不得变通,人可以变通嘛。” 孟隐眨眨眼。 “如今闻州人多粮少,抓他一个走私的商人有什么意思?” 霍清晏毕竟是武者,在战场上料事如神的他,终究在商场上反应慢了许多。 “所以,阿妹要包庇他?” 见霍清晏满脸的困惑,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的模样,孟隐叹了口气,才缓缓向他解释。 “这些日子,我也没闲着,昔年我母亲花氏便是由行商发家,我便想着能不能靠着互通有无来解闻州之困,于是翻了许多本风物志,又向赵河赵刺史好生打听了一番,晏哥哥猜我都知道了什么?” 孟隐神色认真,霍清晏挺直了腰,低头看她,也收敛了深色。 “莫非阿妹有法子能解闻州之困?” “未必能解,但我想,多少也能缓解一些。” 孟隐摇摇头,又禁不住想起佩玉口中那村庄的惨状,长叹一口气。 “赵刺史曾说,闻州这饥荒,如今已经同干旱无甚关系,而且匪患猖獗,便是你和哥哥亲自带兵镇压匪寇,也是治标不治本。” 说着她举起拳头,伸出一根手指,一条条细数。 “其一,务农之人除老弱妇孺外,青壮年多落草为寇,农田回到官府手中,多已荒芜。” 霍清晏沉吟片刻,点点头。 “确是如此,我前些日子带队巡防,见那黑土之中早已杂草丛生。” 孟隐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 “其二则是匪患猖獗,商路不通,朝廷的赈灾粮既要养着军队,又要用来救济灾民,杯水车薪,只能先紧着军队,百姓无粮,便只能或偷或劫,务农之人一年少过一年,才成死局。” 霍清晏终于明白了孟隐的意思。 “你是说,要解决现在的困境,就要让匪寇流民归田,因此,所以,要解此困局,要先通商道?” “正是。”孟隐见霍清晏总算理解了她的意思,喜笑颜开。 “只是如今官道不宁,闻州又不可能时时护送着往来商队,不如先行到那谷道一探,以闻州产的麻布去换闵州的粮,待捱过这个冬日,再慢慢恢复农耕,闻州灾荒或能缓解。” * 当晚,孟隐照着地图推演至深夜,确信这法子可行,惊喜得整晚难免。 次日一早,她便将自己的想法悉数告知了赵河。 赵河丝毫没有怠慢,当即派一队人马,偷偷去探路。 那条谷道比意想之中还要宽敞许多,但因为周遭林木茂密,不宜居住,因此附近没有流匪扎营盘踞。 一月有余,闻州已是深冬,第一批粮食终于运抵了闻州。 纵使这批粮食数量不多,对闻州而言也算是久旱逢甘霖,解了燃眉之急。 孟隐这一个月来,终于算是彻底无事可做,只得整日待在闺阁之间。 闲来无事之间,除去帮忙得脚不沾地的白芷分拣一番药材,便是去找同样闲得发慌的李倾倾对弈一番。 这批粮食到达之后,孟隐又去监牢见了马建功。 “你们把那些粮,分给山阳村的百姓了?” 马建功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。 孟隐点了头,淡淡道。 “是我兄长的决定,你该谢他。” 马建功沉默了片刻,语气依旧是之前那般的冷嘲热讽。 “我没见过你兄长,只见过你那个姘头。” 孟隐:“……” 她心知马建功还记恨着那日她与霍清晏用计暗算于他的事,便没计较他的出言冒犯。 “我已求赵刺史赦免了你们的罪行,还免了山阳村未来三年的田税。” 她顿了顿,见马建功没开口,才继续解释道。 “那一村的老弱妇孺,总不能没人照顾,荒废的田地也需要男丁去垦荒,闻州余粮不多,总不能坐吃山空。” 马建功的腿被白芷医治过后,恢复尚可,虽说走路依旧有些跛脚,好歹也是能站起来了。 他从那卷已经被他完全压塌了的草铺中爬起,紧握着栏杆。 “多谢姑娘,此前马某多有冒犯,还请姑娘恕罪。” 数日后,孟隐和霍清晏一同送马建功一行人回山阳村。 那日被他们劫走的粮食不算多,因此,趁着霍清晏闲暇,他们又护送了一些粮食来接济。 佩玉挑起车帘,上前要去扶车里的孟隐下车,霍清晏就已经快步上前,靠到马车边,将佩玉挤到一旁,亲手去扶孟隐。 她叉着腰,鼓着腮,又碍于霍清晏的身份,不能发脾气,只能用眼神向孟隐告状。 孟隐忍不住掩唇轻笑,随即一只手搭上霍清晏的手,另一只手则揉了揉佩玉的头。 “走吧,正事要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