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
书迷正在阅读:大灰狼的暖床小白兔 , 皇帝奋斗日常 , 从援交女生到站街母狗 , 罂粟淫狱 鬣狗 , 小呀小竹马 , 被迫改变的人生 , 全世界都在宠我怎么破[快穿] , 但为卿故 , 小透明的日子 , 堕邪の原神 , 时空诡记[平行时空] , 反派的娇软情人[穿书]
他没说话,但封染墨知道他就在那里。 他能感觉到苍明的存在——不是体温,而是一种更抽象的、像某种重量般的东西。 苍明站在身后,封染墨的后背能感觉到。 灯光亮了。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,而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。 红光从天顶每一个角落倾泻而下,把整个剧场染成暗红色,像一间巨大的暗房。 封染墨看见了观众席。 阶梯式,一层一层向下延伸,每一层都排满了座位。 红色绒布面,有些地方磨得发白,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。 观众席最前方是一个舞台,纵深很大,背景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,幕布上画着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。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一些“人”。 不是玩家,是“观众”——半透明的,泛着绿光,和工作人员一样。 他们一动不动地坐着,脸齐齐朝向舞台。 身体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骨骼和器官。 脸有五官,但位置全错了——有的眼睛长在额头上,有的嘴巴长在下巴上,有的鼻子歪在脸颊上。 表情是固定的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和幕布上的面具遥相呼应。 封染墨走进观众席,在第五排中间坐下。 苍明坐到他旁边。 座位很软,绒布面粗糙,坐下去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。 扶手上落了一层均匀的灰,像很久没人碰过。 舞台上的灯亮了。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,光柱里灰尘飞舞。 一个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。 黑色燕尾服,白衬衫,红领结。 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——光滑的,没有任何五官。 手里握着一根银色手杖,杖顶有一个透明的圆球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暗红色的,像血。 他走到舞台中央,停下。 面对观众席,拧了一下手杖顶端。 手杖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,像某个机关被触发了。 “女士们,先生们。”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布。 “欢迎来到恐怖剧场。今晚的演出是——默剧。” 默剧。 没有台词,没有声响,只有动作和表情。 演员用身体讲故事,观众用眼睛去读。 但在这里,在恐怖剧场里,默剧不是为了让你理解——而是为了刺激你。 演员会做出各种夸张、扭曲、荒诞的动作,只为逼出你脸上的一丝表情。 只要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,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演员。 上台的人,再也没下来过。 封染墨靠在椅背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舞台。 他的表情是空的。 不是刻意维持的空,而是从里到外、彻彻底底的空。 他已经忘了怎么做出表情。 在原来的世界里,他会笑——对老板笑,对同事笑,对着镜子练习笑。 但那不是笑,那是表情管理。 真正的笑,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 苍明坐在他旁边,也在看舞台。 但他的视线不在舞台上。 他的余光落在封染墨的侧脸上。 演员开始表演了。 他摘下面具。 面具下的脸是正常的——有眼睛,有鼻子,有嘴巴。 但它的表情不是缓慢过渡,而是猛地切换。 从笑到哭,一瞬间;从哭到怒,一瞬间;从怒到惧,一瞬间。 每一个表情都做到极致——嘴角咧到耳根,眼眶撑到最大,眉头拧成一团。 身体也跟着表情一起变化。 笑的时候,他跳起舞来,步伐轻快如蝴蝶。 哭的时候,他蜷缩在地上,双手抱头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 怒的时候,他抡起手杖砸向地板,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凹坑。 惧的时候,他冲向幕布想钻进去,但幕布硬得像一堵墙,他钻不进去。 观众席上响起笑声。 不是封染墨,不是苍明——是那些半透明的“观众”。 他们笑了,空洞的,整齐划一的,像一台机器在运转。 笑声不是从他们的表情里来的,而是从他们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里传出来的。 封染墨没有笑。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。 他的眼睛盯着舞台,盯着演员在上面翻滚、跳跃、哭喊、尖叫。 表演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。 然后他停了。 站在舞台中央,大口喘气,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。 他看向观众席,看向封染墨的方向。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——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。 但他“看”着封染墨。 封染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不是用眼睛在看,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在注视着他。 演员鞠了一躬。 观众席响起掌声。 那些半透明的观众鼓起掌来,手掌相击,发出空洞的、整齐的、像机器运转的声音。 演员直起身,走下舞台,消失在幕布后。 舞台上的灯灭了。 一秒钟后,另一束追光灯亮了。 另一个演员走了出来。 白色连衣裙,头发很长,垂到腰际,和封染墨的头发一样长。 她没有戴面具,脸是正常的——年轻的女人,二十出头,五官精致。 但表情是空的。 和封染墨的表情一样空。 她开始表演。 动作很慢,很优雅,像在跳舞。 她在舞台上旋转,裙摆飘起,露出细长的腿。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像在描绘什么。 她的表情不是空,是悲伤。 嘴角微微下垂,眉头轻轻皱起,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泪光,而是一种更暗淡的、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熄灭的光。 封染墨看着她。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 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。 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紧张——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表情。 那是他从前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。 那个穿西装的、坐在格子间里的、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自己的表情。 疲惫的,麻木的,像一个一直在奔跑却从未抵达终点的人。 苍明感觉到了。 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。 他的余光在封染墨的侧脸上,但他的身体在捕捉封染墨身体的每一个微小变化。 封染墨的手指蜷了,袖口的布料动了,那一瞬间的空气波动传到苍明的手臂上。 苍明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搁在扶手上,手指微微张开。 他在等。 等封染墨做出更多反应。 表演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。 然后她停了。 站在舞台中央,看着观众席,看着封染墨的方向。 表情还是悲伤的,嘴角下垂,眉头微皱,眼睛里那道光更暗了。 她鞠了一躬。 观众席掌声响起,空洞的,整齐的。 她走下舞台,消失在幕布后。 舞台上的灯灭了。 第三场表演。 一个胖男人,穿着小丑服,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。 他的表演是喜剧。 在舞台上摔跤,从左边摔到右边,从右边摔到左边,每摔一次,脸上就多一块淤青。 红色的圆鼻子像一颗樱桃。 他追着自己的帽子跑,帽子被风吹走了,追不上。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气球,气球飞走了,抓不住。 动作滑稽又笨拙,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。 观众席上有笑声。 那些半透明的观众在笑,空洞的,整齐的。 封染墨没有笑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 小丑演了大约十分钟,停了。 站在舞台中央,喘着气,脸上的淤青从一块变成了十几块。 他看向封染墨的方向,黑色眼睛里没有瞳孔。 他鞠了一躬。 观众席上掌声响起。 第四场。 第五场。 第六场。 每一场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悲伤,有的恐怖,有的荒诞,有的莫名其妙。 演员们在台上哭、笑、尖叫、沉默、跳舞、摔倒、爬起、再摔倒。 封染墨看着他们,表情始终如一。 他的脸像一只瓷烧的面具,苍白,光滑,没有一丝裂纹。 苍明看着他。 苍明没有在看舞台。 从第一场表演开始,他就在看封染墨的侧脸。 视线从额头滑到眉骨,从眉骨滑到眼角,从眼角滑到颧骨,从颧骨滑到下颌。 和昨天在跳楼机上一模一样的路线,一模一样的角度,一模一样的专注。 他在找——一个波动,一个眼神,一次游移,一次抿唇,任何能证明封染墨还活着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