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日音乐家 第542节
当年范宁晋升高位阶不久、接受学派任职谈话时就曾入梦于此,当然,那次的探索和观察非常之浅。 而这次不知怎么,范宁突然想到了几个月前,曾和希兰一起观看的那张诡异默片。 这次要谈的事情和《噤声!》存在某种关联?......他在心中暗暗猜测。 “昂!!——” 高亢的水汽声音将众人带至负3层极为宽阔的空间。 范宁再次见到了遍布密密麻麻裂缝的地面和墙面,就像因干旱裂开的土地。 中央则是用花岗岩巨石堆砌出的祭坛塔基结构。 正是收容“焚炉”残骸的学派移涌秘境“火花场”的入口,或又称“燃料坑洞”或“造火之室”。 如今范宁再度观察祭坛,灵性不再有那么极不稳定的状态,但仍能感觉它的各部分在更替、旋转或振荡。 “希兰,你留在外面。”范宁说道。 “注意安全。”希兰交代了一声。 “两位大师,总会长先生都安排好了,我们会招待好希兰小姐。”卡门·列昂导师说道。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,挖空岩石的密封板被损坏,里面原本像一块“固态闪电”的“钥”相耀质精华顷刻间剧烈燃烧了起来,不断朝高处攒射出深紫色的电芒。 巨石的堆砌方式变得更加不稳,各处似乎即将错位滑落,p·布列兹站立一旁,开始默念稳固心神和指向的祷文。 两位邃晓者各自随意找了祭坛一处可靠坐的地面,缓缓进入冥想状态。 范宁十分熟练地在关于各种火花的梦境中穿梭,然后识别了“火花场”中被收容的‘焚炉’的边界——类似洞窟或容器内壁一类的边界。 他很快在飘荡中和维亚德林联梦碰面。 又一同往前游弋了过百个呼吸。 “什么情况......这里面最近在搞什么?”忽然范宁惊疑不定地开口。 他自然清晰地记得,在内部观察“焚炉”残骸时应该遵循的守则:维持极小已知范围内的游弋,禁止穿越由拜请“铸塔人”带来的边界,禁止前往或观察更大的未知区域。 眼前,钢铁材质般的树丛划出了警戒区域,中间多数是已崩坏或扭曲的阴影。 但高处一些体现边界的“河床”或“裂缝”处,居然还堆砌着一层层类似土方、楼梯、塔吊、脚手架、集装房一类的东西! 范宁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某处“建筑工地”! 他下意识觉得头上是不是得来上一顶安全帽...... “是特巡厅干的。”维亚德林说道。 “哦?我确实听说了他们想把‘焚炉’残骸也弄到手的事情。”范宁仍在抬头打量。 在器源神残骸中,“焚炉”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战斗特性,也带来不了什么非凡资源。 但却是观察居屋上层隐秘的绝佳场所,也是埋藏秘密的一处绝佳藏宝地。 这件事情现在很微妙。 特巡厅找指引学派谈判。 所谓“谈判”,实则就是向布列兹施压。 “焚炉”残骸借用一段时间,适时归还? 刀子晃到眼前,指引学派自然不是对手,表面上满口答应,要特巡厅尽管来拿,移涌秘境“火花场”的入口祭坛随时向工作人员开放。 实则笃定了这“焚炉”残骸他们根本拿不走,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转移收容的办法。 怎么拿啊?这玩意儿已知的区域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大。 所以其实,双方现在“租赁移交手续”之类的文件早已办妥了,特巡厅几乎每隔两三天,就会派一队人马进来捣鼓一波,但残骸仍然好端端地在指引学派手中。 美其名曰由学派继续“代管”。 那些搞得像建筑工地一样的东西,自然就是特巡厅的杰作了。 “这些未知区域......”范宁沉吟起来,“他们既然挖空心思想去,出事了到时候就别怪到别人头上......嗯,但这么捣鼓下去,我估计他们迟早......还是摸索得出某种安全进去的办法......” “其实,学派早就知道一个方法。”维亚德林缓缓道。 “嗯?”范宁惊疑出声。 “我们暗自留了一手。”维亚德林声音低沉。 第七十章 “祛魅仪式” 说着,一个呈浑浊玻璃质地的小容器,浮现在了维亚德林的手上。 从造型来看,它类似于一个微型的“喷水壶”。 “嘶——” 无色透明的水汽喷出。 这种液体飘荡到跟前没有气味,也没有任何不适感,只是范宁的颅内开始若有若无响起了一些驳杂的声音。 树枝打旋的声音、振翅嗡鸣的声音、晶体粉碎的声音...... 下一刻,他看到这些水汽似乎溶解了“焚炉”中那些灰尘垢积的内壁。 “裂缝”或“河床”开始凭空蔓延,越往远处蔓延越深,指示出了更遥远的边界或警戒地段! “这是......装的什么东西?”范宁不由得再度望向了维亚德林手中的那个“小喷壶”。 这里面装的肯定是某种极其稀罕极其隐秘的物质,须知特巡厅连“鬼祟之水”这样的东西都能炼制出来,也不知道有这一办法! “介壳种的淋巴液。”维亚德林迈开步子,并示意范宁跟上自己。 介壳种?......范宁竭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失常区中的混乱见闻,才勉强回忆起来这一名词所指。 据文献《介壳种之歌》所述,在第2史,巨龙和介壳种存世,人类生活在黑暗中,跪着吃喝东西;介壳种是非人样的智慧生物,昆虫状,有翼,祀奉一类起源未知的见证之主;如今介壳种已逝,灭绝如渡渡鸟和巨龙,但介壳种从未消失,而是“存在于内”。 它们的淋巴液为什么可以洞开“焚炉”的未知边界? 令人难以理解的物质。 “卡洛恩,当时安东生前托付我来教你钢琴,恐怕心中抱的是十几二十年的预期,哪想到我才断断续续履约了两年多时间,你就已成为大师,虽然,更以作曲和指挥见长,但钢琴这方面,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了,充其量是平等交流,每个能走到这一步的人,选择的艺术道路都是不可复制的......” 一片空旷的惨白虚无和灰烬烟尘中,维亚德林朝着最近被洞开的边界方向徐徐踱步、徐徐开口。 “不过你我同为邃晓三重,下一步就是执序者;或者说同为‘新月’,下一步就是‘掌炬者’。虽然都是极为艰难的跨越,但毕竟在这丰收艺术节期间,也都算是可能登上去的人,尤其是后者......” “所以我在征得布列兹先生同意后,邀你来指引学派总部聊聊,最后告诉你一些可能与之相关联的隐秘,既是希望你这个老会员,以后能多念及学派情分,也算是我用‘等量置换’的方式完成故人之托了......” 行步中的范宁看到了残骸外部“火花场”中的闪电,它们从黑漆漆的裂缝中渗了进来,四处跳跃纠缠。 “一些......学派隐秘?”范宁沉默一小会后问道,“关于‘焚炉’残骸的灵知或真知?还是和更高的‘格’有关的隐秘?” “算是都有些关联吧。”维亚德林微微颔首,“让我想想,表述应从哪里开始......” “你是否知晓关于‘第八相位’的理论?” “关于悬而未定的模棱两可,千头万绪的隐秘过往,时间河床的不愈之伤?” “嗯,我倒是忘了,你能从失常区活着出来并保持心智,对秘史必然是有相当深的理解。” 实际上范宁在进入失常区之前,便从南大陆吕克特大师那里得到了解读。 “那你有没有随之想过一个问题......” 维亚德林又问。 “既然在七种相位之外,有更特殊的一种‘秘史’的存在,那么有没有可能......在七件分别对应有主相位的器源神残骸之外,也存在第八件器源神残骸?” 范宁原本淡静如常的瞳孔此时陡然收缩。 “真没想过。” 对啊。 一般来说,富集秘史之力的物件,被称为“悖论的古董”。 那么可不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:在某次不为人所知的历史事件中,形成了一件位格到达了见证之主级别的“悖论的古董”? “这是有可能的。” “过去的学派可能就拥有一件这样的奇物,位格堪比‘焚炉’残骸,甚至更甚于此的奇物!” 维亚德林脚步跨过一道如同金属开裂的缝隙,然后身子轻飘飘地往斜上方漂浮了起来。 “它是圭多达莱佐的遗留之物。” ...... “圭多达莱佐的遗物,也许,是具体的物件,也许,是一条启示,或者是一把钥匙,均有可能。”保罗·麦克亚当侯爵在穿行之中开口。 他的身影掠过一团团昏暗的雾气,地面变得千疮百孔,背后“叹息回廊”的正常地带已经渐行渐远。 “圭多达莱佐?这不是指引学派的初代领袖么?”罗伊寸步紧跟,疑惑发问。 “指引学派初代领袖?也没错吧。”麦克亚当似笑非笑“呵”了一声,“他们一直坚持这么声称,我们则无所谓玩这种‘概念辨析’而已。” “圭多达莱佐是第3史图伦加利亚王朝‘大宫廷学派’的古代学者,对器源神的隐知极深研几。王朝覆灭后,‘大宫廷学派’随之分裂,但指引学派也好,博洛尼亚学派也好,依旧将器源神的隐知作为重要的研习对象......” “只要是‘学派’性质而非‘教会’性质的组织,只要是对神秘世界的态度为‘研习’而非‘信仰’的组织,谁又会不尊崇圭多达莱佐呢?......从我们这一年对史前神秘组织‘密特拉教’的考证成果来看,他极有可能是‘祛魅派’分支的创始人,也就是从‘信仰’的困境中挣脱出来、抱有‘研习’理念的学派类组织先驱......” “祛魅派的创始人......”罗伊微微蹙眉,思绪有些跳跃式的发散,“所以,那条和‘祛魅仪式’有关的神秘讯息......您说的特巡厅一直在研究和改造的‘祛魅仪式’......包括之前由执序者蜡先生亲自出面,封存了试图去往伊格士宅邸探秘的道路可能性......还有,他们对指引学派施压觊觎‘焚炉’残骸的事情......” “种种动作,所围绕的这个‘祛魅仪式’,是圭多达莱佐曾经设计出来的?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仪式?它当初被设计出来,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 麦克亚当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 “也许是用于‘成神’的吧,特巡厅这些年费尽诸般心机......波格莱里奇的下一目标,也只差晋升为见证之主了。” “你看了这一仪式的原始描述,就知道特巡厅大概为什么要集齐器源神残骸了。切记,除了此处学派‘叹息回廊’的秘密地带,不要在任何地方讨论‘祛魅仪式’的具体内容,哪怕是入梦都不行。” 麦克亚当说着,推开了一扇墙上歪歪扭扭,带着严重毁损痕迹的窗。 在无穷嵌套的光怪陆离风景的最远端,罗伊看到了青色的风暴、锋利的光线与交错延伸的台阶。 “那里是......移涌秘境‘混乱天阶’?”罗伊惊呼出声,“您为什么能观察到特巡厅驻地的一帧景象?” “因为,我找到了感应‘灾劫’的占卜办法。”麦克亚当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。